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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从小在赣州老家长大,小学是在镇上的中心小学读的。学校建在镇子最东边的一座矮山坡上,背后是一片老坟地,当地人管那片地方叫“阴坡”。小时候不懂事,下了课我们还经常跑到山坡那边去玩捉迷藏,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。直到四年级那年冬天,发生了一件事,让我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。
事情要从我们班转来一个叫陈磊的男生说起。陈磊是从外地搬来的,他爸妈在镇上开了个五金店。他个子瘦小,皮肤很白,话不多,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平时也不怎么跟我们一块玩。但他有一个特点——胆子特别大。班上的男生搞什么冒险游戏,他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。爬树掏鸟窝、翻墙进废弃厂房、半夜去学校后面的防空洞探险,没有他不敢干的事。
那年冬天,不知道是谁起的头,班上开始流行一个“试胆游戏”。规则很简单:晚上放学之后,一个人从学校后门出发,沿着阴坡的那条土路走,一直走到坡顶的老槐树二天就得请全班吃辣条。这个游戏的恐怖之处在于,那条路从学校后门到老槐树,大约有三百米,全程没有一盏路灯,两边全是密密麻麻的坟包,有些坟年久失修,墓碑东倒西歪的,白天看着都瘆人,更别说是晚上了。
起初几天,陆续有几个男生去试了。有一个走到一半就哭着跑回来了,说听见有人在他耳朵边吹气。另一个硬撑着走到了老槐树他在草丛里看见了一双绿幽幽的眼睛。总之,没有一个能顺利完成全程的。
到了周五那天,陈磊忽然在放学的时候拦住我们,说:“今天晚上我去,我一个人去。你们谁也别跟着,我走到老槐树。”
我们都觉得他疯了。周五晚上跟平时不一样,学校不锁后门,但那个时间是阴坡最阴的时候——大人们都说,周五亥时,百鬼夜行。虽然我们小孩子不完全信,但从小听老人讲那些故事,心里多少是犯怵的。有同学劝他别去,陈磊笑了笑,说你们等着瞧就是了。
那天晚上我回到家,心里一直不踏实。吃过晚饭,写完作业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我跟陈磊算不上好朋友,但好歹是同学,总感觉应该去拦他一下。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第二天是周六,我一大早就跑到了学校。后门口已经围了五六个男生,都是来看结果的。我们一群人顺着阴坡的土路往上走,冬天的清晨雾很大,能见度不到十米,两边的坟包在雾里若隐若现,看着格外阴森。我们走到坡顶的老槐树一个歪歪扭扭的“磊”字,像是用小刀刻的,刻痕很新,树皮的断口还是湿的。
“他真的来了!”有人惊呼了一声。
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,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,另一个同学说:“陈磊呢?他怎么没来?”我们这才想起来,既然是周六不上课,陈磊应该也在家,但以他的性格,他应该会跑来跟我们炫耀才对。有人提议去他家看看,于是一群人又呼啦啦地跑下山,去了陈磊家的五金店。
五金店的门关着,卷帘门只拉起来一半。我们敲了半天门,陈磊的爸爸才出来开门。他脸色很差,眼睛,他愣了一下,说陈磊昨天晚上出去之后就没回来,他们找了一夜都没找到。我们一听都吓傻了,赶紧把昨晚试胆游戏的事跟他说了。陈磊爸爸的脸一下子就白了,二话不说就往学校跑。
接下来整整两天,镇上的人组织了好几批搜救队,把阴坡翻了个底朝天。派出所的人也来了,牵着警犬在那条土路上来来回回地搜。奇怪的是,警犬走到老槐树附近就开始狂吠,但就是不肯再往前走一步,好像前面有什么让它们极其恐惧的东西。搜救队在老槐树周围找到了陈磊的一只鞋子,鞋底沾满了泥,孤零零地扔在草丛里。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
陈磊就这么失踪了。
那几天我整夜整夜地失眠,一闭上眼睛就是陈磊瘦小的身影沿着那条土路独自往上走的画面。我一直在想,他在路上到底看到了什么?那个刻在树上的“磊”字,真的是他自己刻的吗?如果是,那他走完了全程,为什么没有回来?如果不是,那个刻字的人又是谁?
一个礼拜之后,有人从阴坡的另一侧山沟里找到了一件校服外套。校服是陈磊的,上面绣着他的名字,但外套的状态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——整件衣服被撕成了好几块,布料边缘的裂口参差不齐,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扯开的。更奇怪的是,衣服上面没有血迹,什么都没有,干干净净的,就好像穿衣服的人凭空消失了一样,只留下了被撕裂的外壳。
这件事之后,学校的后门被永久封死了,阴坡那条土路也被人用铁丝网拦了起来。学校三令五申不许学生再靠近那片区域,家长们也反复叮嘱,晚上千万别往学校后山跑。陈磊的爸妈在镇上又住了半年,最终还是关了五金店搬走了。走的那天我去看了,他妈妈抱着一袋陈磊的东西,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,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,像是丢了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