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我十四岁那年的暑假,家里出了件大事。父亲做生意赔了钱,城里的房子被银行收走了,我们一家三口没地方住,只好暂时搬回乡下爷爷留下的老宅子里过渡。说是老宅,其实就是一栋六十年代盖的土坯房,在赣南山区的沟垄里,最近的邻居隔了半里地。房子闲置了七八年,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,堂屋的房梁上挂满了蜘蛛网,到处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我妈是个爱干净的人,花了整整三天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,总算勉强能住人了。分配房间的时候,我被安排在了东边那间小屋。那间屋子原来是爷爷生前住的,爷爷走了之后就一直空着。房间不大,一张老式木板床,一个歪腿的五斗柜,还有一扇朝东开的木窗。那扇窗户是老式的那种,没有玻璃,只有两扇木板窗门,晚上睡觉的时候把窗门关上,从里面插上一根铁销子。窗外正对着后山,山上是密密匝匝的竹林,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,白天听着还好,到了晚上总觉得像是什么东西在竹林里来回走动。
住进去的头几天,除了蚊子多、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之外,倒也没什么特别的。我睡得很沉,一觉到天亮,连梦都不做。大概过了一个礼拜左右,事情开始不对劲了。
那天晚上,我睡到半夜莫名其妙地醒了。不是被声音吵醒的,也不是做了噩梦,就是忽然之间睁开了眼睛,意识清醒得像是根本没睡着一样。月光从窗门的缝隙里透进来,在屋子里投下几道细细的白线。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,正准备翻身继续睡,余光扫到了那扇窗户。
窗门是我睡前亲手关的,铁销子也是我亲手插上的。但此刻,两扇窗门中间露出了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缝隙。月光从那道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银白色的光斑。
我明明记得关了窗户的。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,是不是自己记错了?或者铁销子没插紧,窗门自己滑开了?这两种解释听起来都合理,但我心里就是有一股说不出的不对劲。我爬起来,走到窗边,准备重新把窗户关严实。手刚碰到窗门,我就僵住了。
窗外有人在说话。
不是那种清清楚楚的对话,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呢喃声,像是有个人把嘴唇贴在窗户外面,用气息在说一些听不清内容的话。那个声音细得像蚕吃桑叶,却偏偏能穿透木板传进来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我耳朵里钻。我不敢动了,手搭在窗门上,大气都不敢出。我听不出那个声音是男是女,也听不出在说什么,但那声音里有一种很急切的感觉,像是在反复说着同一句话,一遍一遍,不知疲倦。
我不知道自己在窗户前面站了多久,可能是一分钟,也可能是十分钟。最后那个声音慢慢变小了,像是说话的人累了,又像是正在往后退,越来越远,直到彻底消失在竹林的风声里。我飞快地把窗门拉紧,铁销子插到底,又搬了一把椅子顶在窗户
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,我试探着跟我妈说,东屋那扇窗户好像关不严实,晚上老是自己开。我妈还没说话,我爸先瞪了我一眼,说门窗旧了有点松很正常,一个大小伙子别大惊小怪的。我识趣地闭上了嘴。
接下来连续三个晚上,同样的事情都发生了。不管我睡前怎么反复检查那扇窗户,半夜醒来的时候,窗门永远开着一条缝。缝隙的宽度一模一样,都是两指左右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精确地推开到了那个位置。而那个呢喃声也准时出现,每次我走到窗边它就停了,像是知道我过来了,又像是不着急,反正明天晚上还会再来。
到了第五天,我实在受不了了。趁白天太阳大的时候,我把窗户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。铁销子完好无损,窗门的榫头也没有松动,我试了好几次,从外面根本推不开。除非有人从里面拔掉销子,否则这扇窗户关上了就是关上了,绝不可能自己滑开。这个结论让我更加不安了——如果窗户不是自己开的,那半夜里是谁把它打开的?是在里面的人,还是里面的什么东西?
我把这件事跟我妈说了,这次我态度很坚决,说那个房间有问题,我想换到堂屋打地铺。我妈看我脸色不对,就去找了我爸。我爸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,但架不住我妈念叨,答应第二天去请隔壁村的刘半仙过来看看。
刘半仙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,瘦得像一根竹竿,留着一撮山羊胡,在十里八乡专门给人看风水、驱邪避灾。他来了之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又在东屋里站了很久,最后目光落在那扇窗户上。他问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:“这扇窗户是不是对着后山那片竹林?”我点了点头。他又问:“竹林后面是不是有老坟?”我爸想了想,说好像是有几座,都说不清是哪家的了,年代很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