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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手臂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。我想说可能是新闻报道的时间搞错了,可能是同事记错了时间线,可能是各种逻辑上的漏洞。但我什么也说不出来,因为司机的眼神告诉我,他不需要解释,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接下来的几分钟,没有人再说话。车开上了高架桥,雨点打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地响。我心跳得很快,只想赶紧到家,洗完热水澡钻进被窝里,把这一晚的事忘掉。
就在这时候,我的手机响了。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,连着响了好几下。我低头一看,是一个高中同学群,好久没人在里面说话了,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热闹了起来。我随手点进去,翻到最新的一条消息,整个人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。
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,是一个女孩子的遗照,黑白色调的,照片扎着马尾辫、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姑娘。她是我高中隔壁班的同学,叫陈婉。毕业之后加了微信,逢年过节偶尔群发个祝福,算不上熟,但也不算陌生。我不知道她在这个城市,不知道她在这里上班,更不知道她已经不在了。
而最让我脊背发凉的,是接下来的第二条消息。发消息的是陈婉的同桌,也是我们共同的同学。她在群里说:“太突然了,前天还看到她发朋友圈说今年过年要提前回家,带了好多东西。今天晚上她妈妈整理遗物的时候才发现,她抽屉里放着三张火车票。第一张是上个月二十三号的,她没走成,因为临时被叫回去加班。第二张是月底的,又没走成。第三张是明天下午的,她特意请好了假,写了假条,跟同事换了班,什么都准备好了。就差一天。”
群里安静了很久,然后有人发了一句:“所以她是被连续加班逼死的。”
我没再看下去,锁了屏,把手机扣在膝盖上。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,像是电影里倒带的镜头。我的脑海里反复闪现着那个画面:深夜的街头,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孩子站在路灯不上的火车票,她的笑容在路灯下显得又疲惫又温柔。
“师傅,”我忽然开口,声音有点发抖,“你说的那个姑娘,她叫什么名字?”
司机沉默了很久。车下了高架,拐进我住的那条街道,在一盏不太亮的路灯了我一眼。
“她没说。”他说,“但平台有她的订单记录。她叫陈婉。”
车门自动解锁了。我推开车门的时候,脚踩在地上是软的,像踩在棉花上。我站在路边,看着那辆白色轿车掉头,尾灯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雨幕里。
我拿起手机,打开网约车软件,想看看刚才这笔订单的司机信息。页面加载了半天,终于跳出了订单详情。司机姓氏那一栏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姓,评分四点九,接单量两千三百四十七次。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但我往下翻到订单评价区的时候,手指停住了。最近的一条评价是一个月前留下的,打的是五星,评语只有一句话。
“师傅是个好人,大半夜陪我在街上绕了好几圈,听我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。下车的时候师傅劝我别太拼了,早点回家过年。谢谢师傅。今天真的很冷,但车里很暖和。”
评价人的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剪影,昵称已经被平台隐藏了,显示为“用户已注销”。但我知道那是谁。不需要任何证据,不需要任何逻辑推理,我就是知道。
我站在雨里愣了很久,直到手机屏幕上的雨点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,我才回过神来,跑进了楼道。上楼的时候,我打开微信,翻到陈婉的头像。还是那张笑得很灿烂的自拍,朋友圈最后一条是十二月初发的,配图是一张火车票的照片,终点站是老家那个我再也熟悉不过的县级市。她给那张照片配的文案是——“再熬一个月,回家吃饺子。”
底下有十几个共同好友点了赞。没有人知道那条朋友圈发出去之后,她再也没有回过家。
我退出了微信,锁了屏。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,漆黑一片。我靠在墙上,闭上眼,耳边忽然响起司机最后说的那句话。
“她说,我终于可以下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