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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就是自己吓自己,”老王说,“什么外卖鬼电话,明天我去保卫处查一下监控不就知道了。”
老王这个人就是这样,什么事都要讲证据,从来不信邪。他这么一说,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。但那天晚上,宿舍里的气氛明显不对。四个人都不怎么说话,各自干着各自的事,但每个人都在偷偷瞄时间。
九点。十点。十点二十分。十点二十八分。
胖子的手机响了。
胖子的脸一下子就白了。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然后把手机屏幕举给我们看。是那个号码。
“接。”老王说,“开免提。”
胖子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键。
“您好,您的外卖到楼下了,麻烦下来取一下。”还是那个声音,平淡的,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。
老王冲着手机说:“我们没点外卖,你搞错了。”
对面没有回应,沉默了几秒之后,忽然说了一句话。
“同学,你们宿舍的灯怎么还亮着?断电时间早就过了。”
宿舍里一瞬间死寂。
我们四个人面面相觑。断电时间?我们学校确实有晚上十一点统一断电的规定,但那是老黄历了,从我入学那年开始就取消了,宿舍通宵供电。
老王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,一把拉开门。
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,昏黄的光铺在水磨石地面上。走廊里空无一人。老王探出身子左右看了看,然后就愣在了门口。
“怎么了?”我走过去。
老王没有说话,伸手指了指走廊尽头厕所的方向。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,什么也没看到。
“啥啊?”
“刚才……刚才那里站着一个人。”老王的声音有点发抖,“我开门的时候,声控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,我看到一个人站在厕所门口,穿着那种很老的蓝白条纹校服,不是我们学校的校服。他看着我这边,然后就……走进厕所里了。”
“你看花眼了吧。”阿杰说,但他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。
老王没再说话,关上门,走回床边坐下来。胖子还举着手机,通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断了。
我走到门口,透过门上的小窗往外看了一眼。走廊里安安静静的,声控灯已经灭了,只剩走廊尽头厕所的灯还亮着,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惨白的光。
就在那片光里,我看到了一个影子。
一个又细又长的影子,像是有人站在厕所门口的墙后面,只露出半边身子。影子一动不动地印在地上,像是一张贴在地面上的黑色剪纸。
我揉了揉眼睛,再看。影子消失了。厕所的灯也灭了。
后来我们去保卫处查过监控。那栋楼的监控只覆盖一楼大厅。周三到周六的晚上十点半前后,一楼大厅的监控录像里没有任何人来送外卖,也没有任何可疑人员进出。唯一值得注意的是,周六晚上十点三十五分左右,也就是老王看到那个“人影”之后几分钟,三楼走廊东侧(我们宿舍在走廊西侧)的声控灯在监控画面里亮了起来,然后是楼梯间的灯,然后是二楼的灯,一楼的灯。像是有人从三楼一路走到了大门口。
可是画面里,一个人都没有。
再后来,我们宿舍四个人集体申请了调换宿舍。辅导员问我们原因,我们谁都没说真正的理由,只说是离厕所太近,有味道。
搬走的那天,我在走廊里遇到了宿管阿姨。阿姨姓刘,在后勤干了十几年了,算是这栋楼的活历史。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问了她。
“刘阿姨,这栋楼的宿舍断电制度,大概是什么时候取消的?”
刘阿姨想了想,说:“那可早了,得有小十年了吧。”
“那之前呢?”
“之前?”刘阿姨顿了顿,“十年前的事了。那年有个大三的男生,在宿舍里熬夜打游戏,快断电的时候想趁熄灯前下去拿外卖,下楼梯的时候跑得太急,一脚踩空,从三楼滚到了一楼,后脑勺磕在台阶上,没抢救过来。就住在你们隔壁那个宿舍。唉,可怜啊,外卖都没来得及吃。”
“他穿的什么衣服?”
“什么衣服?就普通的衣服吧……哦,他出事那天穿的是高中校服,好像是那天搞什么社团活动吧,我也不太清楚了。”
我没再问下去。
回到303,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我们住了不到两个月的宿舍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房间里亮堂堂的,一点都不可怕。但是我知道,如果你在晚上十点二十八分站在这个房间里,你的手机可能会响起来,对面会有一个人告诉你——
“同学,你的外卖到楼下了。”
只不过,他说的“楼下”,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楼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