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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车停在了路边,熄了火,拿起手机仔细研究。导航App的界面上,那个“家”的图标在闪烁,位置就在我正前方,距离显示还有三点二公里。我点开目的地的详细信息,没有任何地址,没有街道名称,没有门牌号,只有两个字:“终点”。
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了。车灯照着前方那条荒草丛生的土路,安静的能听到发动机冷却时发出的咔咔声。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方向盘,手心全是汗。
我决定掉头。
但这破路太窄了,两边都是树,一把方向根本掉不过来。我只能先往右打,倒车,再往左打,再倒。来回折腾了三四次,车头终于转了九十度,灯光扫过了路边的一片空地。
我看到了一个东西。
空地上,并排停着三辆轿车。一辆白色的,一辆银色的,一辆红色的。车身上落满了树叶和灰尘,轮胎有一半陷进了泥里,看起来已经停在这里很久了。三辆车的车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,挡风玻璃上映着远处车灯的反射光。但是透过那层灰和树叶,我隐约能看到第一辆白色轿车的驾驶座上,坐着一个人。
我踩住了刹车,拉起了手刹,把远光灯对准那辆车。灯光穿过满是灰尘的挡风玻璃,照亮了驾驶座上的那张脸。
那是一个男人,大概四十多岁,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,仰着头靠在座椅上,嘴微微张着,眼睛半睁半闭。皮肤的颜色不对——不是正常的肤色,而是一种蜡黄的、发暗的颜色,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油光。他的身体完全静止,胸脯没有任何起伏。
他死了。
我浑身的血液涌上了头顶。我的手开始发抖,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。我想踩油门离开这里,但腿不听使唤。就在这时候,我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我自己的手机,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,又说话了。
“您已到达目的地。”
屏幕亮了起来,地图上那个“家”的图标不再闪烁了,变成了一个稳稳的红色定位针。定位针的位置,不在路面上,不在旁边,就在我的车正下方的那个点上。
“欢迎回家。”
导航说的这四个字,语气和平时不一样。那个机械的女声忽然变慢了,像是有人把录音的速度调低了一半。最后一个“家”字拖得很长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,像是有人在你耳边轻声叹息。
我的大脑在一瞬间闪过了一个念头——那些车里的尸体,他们是不是也是跟着导航一路开进来的?在一条没有名字的路上,被一个不存在的“家”指引着,开进了这片树林,然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?
我猛地踩下油门,方向盘打死,发动机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。车轮在泥地上空转了几圈,然后抓住地面,车身猛地窜了出去。底盘被坑洼的路面刮得砰砰响,但我顾不上了,油门踩到底,顺着来时的路狂奔。
灯光扫过两侧的树林,树影在灯光里飞速后退,像无数只黑色的手臂在车窗外面挥舞。我不敢看后视镜,我怕看到什么东西从那些车里走出来,站在这条无名道路的中央,朝我招手。
开了大概十分钟,我终于看到了那条省道的路口。我冲上柏油路面的时候,轮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,车身晃了几下才稳住。我把车停在路边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。
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关机了。我重新开机,导航App恢复了正常界面,路线图上什么都没有了——没有那条土路,没有那个“家”的图标,没有任何轨迹记录。刚才发生的一切,好像从来没存在过。
我重新设置了去老家的导航,一路没敢再偏离路线。到老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,我爸妈给我留了饭,我什么也没说,吃完就睡了。
第二天,我在本地新闻App上看到了一条推送。标题是:“三名失踪车主遗体在密林中被发现,死因正在调查”。新闻里说,三辆轿车停在邻县一处偏僻的树林里,距离最近的公路约有五公里。车主分别是一年前、两年前和三年前失踪的,其中一个车主是外地人在清明节回老家的路上失联的。
新闻配了一张航拍图。从空中俯瞰,那片树林中有一个奇怪的空地,三条隐约可见的土路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空地中央,像三条灰白色的线,连接到一个共同的终点。
那片空地,就是我昨晚停车的地方。三条土路,我走了一条,还有两条,不知道通向哪里,也不知道是哪两个车主走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