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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另一只手里端着一碗猩红色的液体，是用雄黄、朱砂和白酒调的，猛地朝门口泼了过去。那液体泼到“许婆婆”身上，就像泼进了烧红的铁板，“滋啦”一声，冒起一阵腥臭的黑烟。“许婆婆”发出一声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凄厉尖叫，那张脸像融化的蜡像一样扭曲、变形，然后“嗖”地一下，化作一道黑影，消散在夜色里。

奶奶“砰”地一声关上门，大口喘着粗气。她转过身，扬起手，“啪”地就给了我一巴掌，浑身都在发抖：“我叫你不听话！我叫你回头！你看清了，那不是许婆婆，那是‘借寿的’！它披着死人的皮，专收你这样贪嘴小孩的魂儿！”

我吓得连哭都忘了。

第二天，奶奶知道不能再等了。她从箱底翻出一个古旧的、不知道什么木头做的盒子，里面装着她的家伙什儿。她带着我，来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。

阿贵还在“跳舞”，但动作已经慢了很多，像个快没电的玩具，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、腐烂的臭味。他的眼睛、鼻孔、耳朵都开始往外渗血。周围站了一圈村民，都隔着老远看着，没人敢上前。

奶奶绕着槐树走了三圈，脸色铁青。她让我和其他几个小孩并排站好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根红绳，挨个儿系在我们的右手腕上。绳子的另一头，她系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。我们五个孩子，就像一串蚂蚱一样，被一根细细的红绳连了起来。

“都听好了，”奶奶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我现在要把它从阿贵身上赶出来。这东西无处可去，肯定会找你们这些阳气弱的孩子冲身。等我喊‘跑’，你们就牵着绳子，头也不回地往土地庙跑，土地爷能镇住它。记住，拽着绳跑，谁也别回头，谁回头，另外四个都得给他陪葬！我就在这儿替你们挡着！”

说完，她掏出一把黄纸符，咬破舌尖，一口血雾喷在符上，然后挥手贴在阿贵的额头和后心。符纸一贴上，就开始滋滋冒烟，像是燃烧的烙铁。阿贵的身体猛地僵住，开始剧烈地抽搐，嘴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声。

紧接着，奶奶从盒子里取出一根三寸长、锈迹斑斑的铁钉，对准阿贵头顶的百会穴，眼神一凛，猛地扎了下去。

“啊————！”阿贵发出最后一声痛苦的嘶吼，一团浓得化不开的、沥青一样的黑雾，从他大张的嘴巴里喷射出来。

那黑雾在空中盘旋了一下，果然，带着刺耳的尖啸，朝着我们这几个孩子猛扑过来。

“跑！”奶奶厉声嘶吼，那声音已经不像她了，带着决绝的力量。

我们五个孩子像受惊的兔子，朝着土地庙的方向狂奔。我的手死死攥着红绳，风在我耳边呼啸，我不敢回头，但能清晰地感觉到，有一个冰冷、粘稠、充满恶意的“东西”就在我脑后几寸的地方，它喷出的寒气让我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我能听到身边小伙伴们惊恐的喘息和零乱的脚步声。

突然，我感觉红绳猛地一紧！跑在我旁边的女孩，小翠，脚步慢了半拍。一瞬间，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红绳传来，我整个人被拉得一个趔趄。小翠开始尖叫，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，那恐惧像电流一样，通过红绳传给了我们每个人。

“别回头！拽着她跑！”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，几乎是闭着眼睛大喊。

我们死死拽着绳子，把小翠拖在地上往前跑。土地庙的轮廓就在眼前了。二十米……十米……五米……

当我们所有人连滚带爬地冲进土地庙那低矮的门槛时，我感觉到身后那股穷追不舍的阴冷气息猛地停滞住了，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然后，它不甘地咆哮着，盘旋了几圈，最终“啵”的一声，散去了。

我瘫在地上，浑身脱力，这才发现自己的裤子早就湿了。我们几个孩子抱在一起，嚎啕大哭。再看小翠，她的背后，一个清晰可见的黑紫色手印，深深地印在她的衣服上，手指的痕迹都清晰可辨。

后来，阿贵被抬回了家，虽然捡回一条命，但元气大伤，人变得呆呆傻傻的。奶奶也病了一场，但她什么都没解释，只是把那个系过红绳的我，抱在怀里很久很久。

我后来问她，那根三寸长的钉子是什么，为什么能赶走那么凶的东西。

奶奶沉默了很久，才摸着我的头，轻声说：

“傻孩子，那不是普通的钉子。那是从犯下滔天罪孽的大恶人的尸骨上，取下来的棺材钉。只有至阴至煞的凶物，才能钉住阴魂。奶奶这是以毒攻毒，损阴德啊。所以那东西才缠上了我，也差点缠上你。”

从那以后，每年七月半，我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，绝对不晚归。而那个关于“借寿”和棺材钉的故事，也成了我童年里最恐怖、也最深刻的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