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回到车上，我发动引擎准备掉头。可这地方的路太窄，掉头不容易。我掏出手机看导航，竟然有信号了。屏幕上的地图刷新出来，我一看，整个人愣住了。

导航显示我停在一个叫“柳河坝”的地方。地图上，这条路两边全是荒地，压根没有什么集市。我放大再看，那里标注的是一片坟场。

我脑子“嗡”了一下，赶紧回头看后视镜。后面的集市还在，灯光亮堂堂的，人来人往。可再仔细看，那些走动的人，脚底下都没有影子。摊位上的油灯映着他们的脸，一张张灰白灰白的，五官模糊。那面摊前，还坐着一个正在吃面的人，背对着我，脑袋歪向一边，像断了半截脖子。

我猛踩油门，朝来路冲出去。那土路坑坑洼洼，我开的车都快散架了。后视镜里，那片集市的灯光越来越远，像被一阵风卷走了一样，迅速暗下去。等我把车开回大路上，再看后视镜，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

一片黑。

我回到城里的出租屋，已经是凌晨三点多。我瘫在床上，怎么都睡不着。嘴里还留着面的味道，胃里暖烘烘的，但心里拔凉。我把那十块现金翻出来看，浑身一激灵——那是一张冥币，印着“天堂银行”四个字，面值十元。

我又摸向老婆婆拍过的右肩，一阵刺痛从皮肤下钻出来。我扯开衣领照镜子，肩膀上有一个灰黑色的手印，五根手指清清楚楚。

第二天，我发烧了。烧到四十度，浑身滚烫，但骨子里透凉。吃了退烧药也没用，躺了三天才缓过来。退烧以后，我把这事跟一个开出租的老师傅说了。他听完，叹了口气，说：“你是进了鬼市了。柳河坝那个地方，抗战时候死过很多人。几十年前就废了，现在是一片坟岗子。鬼市每年农历九、十月才开，做的是阴间生意。那里头的东西，活人吃不得。你吃的那碗面，是拿阳人味换的。你吃了鬼的面，身体就先押了一笔账。”

“那我会怎么样？”我急了。

老师傅问我：“她拍你肩膀没有？”

我说拍了。

他脸色一沉：“那你现在就得去还。鬼拍肩，是记你名字。她拍你左肩，你折阳寿；拍右肩，你招阴债。过不了几日，你走夜路就会再看见她。再来找你要钱。那钱不是普通纸钱，是要你的‘念想’——你的记忆、你身边人的命数，一样一样拿走，才算还清。”

我听完腿都软了。老师傅给我指了一条路，去城西一个看“阴症”的老头那里。那老头姓马，在一条老巷子里开了间小门面，挂着“马氏堂口”的旧招牌。我去了以后，他把我的右肩扒开看了看，从柜台下摸出一包黑乎乎的东西，让我拿回家煮水擦身，又给了我一刀黄纸，让半夜去路口烧掉。

“那碗面的钱，你烧纸还不上。”马老头看着我，眼神很冷，“你吃了她的面，就是应了这口东西。她拍你肩，是把账记下来了。今晚你再去一趟柳河坝，把一碗新面放在上次吃面的地方，另放一双筷子，筷子头朝北。面碗底下压七枚铜钱。她要收了，你就能脱。她要是不收，三天之内，你半夜还会闻见面香。到那时候，你就自己顺那个味道找过去，别回来了。”

我听得头皮发炸，但不敢不去。

当天晚上，我借了辆旧车，又去了柳河坝。那晚月亮很亮，坟岗子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，坟头高高低低，杂草从碑缝里长出来。我把面碗搁在路边，按马老头说的摆好。四周安静得连虫叫都没有，面汤的热气笔直地升上去，在月光里像一条白线。

我回到车上，没敢熄火。大概等了七八分钟，远处突然传来“啪嗒、啪嗒”的声音，像有人穿着布鞋在泥土上走。那声音靠近面碗的位置，停住了。我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看，什么都没有。但那碗面，动了。筷子从碗边滑下来，落在地上，弹了两下。面碗开始转动，像有一根指头在碗底拨着。紧接着，碗里的面像被人吸起来一样，一根一根地往上抽，消失在空气里。

短短十几秒，满满一碗面，空了。连汤都没了。只有七枚铜钱，排成一排，整整齐齐地摆在碗底。

我浑身汗如雨下，只想跑。可还没来得及踩油门，车外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。是那个老婆婆的声音，老得像树枝摩擦地面：“面，我收了。人，先记着。下一回，换你

那声音贴着车窗，像有人凑在耳边说话。我吓得一脚油门冲出去。后视镜里，月光下站着一个佝偻的人影，穿着藏青色布衫，头上蒙着灰帕。她慢慢抬起手，朝我挥了一下。

我把车开出去二十多公里，才敢停下来。后背全湿了，裤裆也湿了一片。副驾驶的座位上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空碗。就是那晚我吃面的粗瓷碗，豁着口，碗底还沾着几粒葱花。

从那以后，我再也没跑过夜班。白天偶尔经过柳河镇附近，我都绕着走。夜里也不出门。我把那辆车也卖了，换了一辆新的，可新车开了不到一周，有一天晚上收车，我在后排脚垫上又发现了那个豁口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