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是个穿着蓝布褂子的老妇人,脸上布满皱纹,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。她旁边站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,穿着红肚兜,手里拎着一盏白纸糊的小灯笼。
灯笼里点着蜡烛,光线昏暗,在雾里飘忽不定。
老妇人开口了,声音干涩:“后生,你要去哪?”
我浑身哆嗦,说不出话来。深更半夜,深山老林,一个老太太带着个小孩子,在路边打灯笼,这是人吗?
“我要去沟门村。”我勉强挤出几个字。
老妇人看着我,慢慢摇了摇头:“走不了的。今晚走不了了。”
那个小男孩忽然笑了一声,声音清脆,但在这诡异的夜里,比哭还吓人。他举起手里的白灯笼,往我车头上一照。
车灯像是受到了什么影响,突然暗了一下。借着灯笼那点光,我看见路的前方,浓雾像是变成了一堵墙,把一切都挡住了。
“天亮再走吧。”老妇人说。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寒气,透过车窗钻进我的耳朵。
然后,那个小男孩转过身,把灯笼往路边一照。我顺着看过去,那里有一条很窄的小路,通向树林深处。老妇人拉着小男孩,慢慢地朝小路走去。小男孩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这次,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。
他张了张嘴,像是要说什么。但老妇人拽了他一下,他转过身,跟着老妇人走进了树林。白灯笼的光越来越远,最后像一朵萤火虫,消失在了浓雾中。
我坐在车里,浑身冰凉。过了好一会儿,我才回过神来,连忙把车窗锁死,车门也检查了一遍。车还在原地,发动机还在转。我看了眼油表,还能跑一百多公里。
我不能熄火。深山里熄了火,什么时候能走脱就不好说了。
我就这么坐在车里,开着车灯,熬过了那一夜。
天快亮的时候,雾开始散了。灰白的晨光透了进来,我看见周围的景象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我的车停在一条很窄的土路上,左边是山坡,右边是悬崖。而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,路就断了。
真的断了。
前方是一处塌方,路面陷下去一大块,经连人带车翻进山沟里了。
我的后背瞬间湿透了。那老太太和小男孩,是来救我的,还是来拦我的?
我倒了车,掉了个头。天光大亮之后,我才看清了路。开了不到五分钟,就看见了那块“黑树口”的路牌。从那里拐进去,再走二十分钟,我到了沟门村。
二舅爷还剩下最后一口气。我冲进屋里,握着他的手。他睁开眼睛,浑浊的瞳孔里映着我的脸。
“到了?”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“到了,舅爷,我到了。”
他点了点头,嘴角动了动,像是笑了一下。然后,他歪过头,走了。
丧事办了两天。出殡那天,我跟我妈说起昨晚的事。我妈听得脸都白了,赶紧去问了村里的老人。
有个叫三婆的老太太,八十多岁了,听我说完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你看见的,是陈秀英。”三婆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谁?”
“陈秀英,带着她孙子。几十年前的事了。那年山体滑坡,把她家的房子埋了,大人小孩全死了。就剩陈秀英和她孙子,被挖出来的时候,人已经硬了。后来,他们就被葬在黑树口旁边的山坡上。”
三婆看着我,说:“你是鬼打墙了。但拦住你的,不一定是坏东西。黑树口那段路,这些年塌了不止一次,死了好几个人了。陈秀英在那儿,可能是不想让你也一样。”
我愣在那里,半天说不出话。
后来我回县城,又经过黑树口。白天看那里,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岔路口,山坡上杂草丛生,隐约能看见一个塌了大半的坟包。我把车停在路边,在坟前点了三炷香,摆了一小瓶酒。
“谢谢。”我对着坟包说。
山风吹过,草丛沙沙作响。我仿佛看见,树林深处,有一点微弱的白光,一闪而逝。
像是一盏白纸糊的小灯笼。
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有深夜开过那条山路。但每逢清明,我都会在路边停一下,在陈秀英的坟前烧上一把纸钱。
有些东西,说不清是人是鬼。但那份善念,比很多活人还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