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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4章 鬼戏1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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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那儿有个说法,戏不是唱给人听的,是唱给鬼听的。

早年间,村里死了人,发丧之前请不起戏班,也得请俩吹鼓手,在灵前吹打一段。那唢呐声一响,活人心里发毛,死人心里安稳。到了庙会、祭祖、求雨,更是要搭台唱戏。戏台朝北,正对着坟岗子。唱到最后一折,台下黑压压坐满了“人”,可灯下一看,地上没有一个影子。

我小时候,每年三月三,村里都请戏班子。我爷爷是村中有头脸的老人,管戏台的大小事宜。有一年,县里的“庆和班”来唱戏,住在村东头的仓库里。我十一二岁,调皮捣蛋,总往后台钻。那些穿红着绿的戏子们白天看着挺正常,一到晚上,就像换了个人,不说话,不笑,看人的眼神空荡荡的。

庆和班的班主姓齐,五十来岁,瘦高个儿,脸上总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他跟我爷爷关系不错,常来家里喝茶。我有一回听他跟爷爷说:“戏子这碗饭,吃的就是阴阳饭。白天的戏,给活人唱。晚上的戏,给先人唱。先人听高兴了,才保一方风调雨顺。”

我不懂,只觉得好玩。

那年三月三,白天唱的是《打金枝》和《穆桂英挂帅》。热热闹闹,台下挤满了人。到了晚上,爷爷突然让我早早上床睡觉,说今晚的戏,小孩子不能看。我躲在被子里,支着耳朵听。远远地,村口戏台方向传来锣鼓声,叮叮哐哐的,曲调跟白天完全不一样,慢悠悠的,拖得老长,听着像哭。

我实在按捺不住,趁家里人都睡了,偷偷翻墙溜出去,一路小跑到村口戏台附近。戏台四周搭着布围子,留一个口子出入。我猫着腰,从布围子的破洞处钻了进去。

台上的灯很暗,只点了两盏煤油灯,光晕昏黄。几个戏子正在台上转圈子,脸上画着浓重的油彩,在灯光下泛着油光。台下的长条凳上,坐满了人。

都是村里的人。我看见了王婶、刘伯、还有那个常来我家串门的陈大爷。他们坐得整整齐齐,一动不动,仰着头看台上。灯光只照亮了他们的脸,可地上黑乎乎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
我当时没多想,只觉得稀奇,就站在角落里看。台上的戏唱得又慢又长,一句词拖半天,我听得直犯困。可就在我准备走的时候,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——

台下那些人的脚,都不挨地。

他们坐在长条凳上,脚悬在半空中,离地面有半尺高。长条凳的腿陷在土里,地面平整得很,没有坑。那些人的脚,就这么悬着。

我的汗毛一下子竖起来了。再仔细一看,他们的脸,虽然是我认识的村里人,但表情全都一样,木木的,眼睛里没有光,像用蜡做的假人。

我吓得连滚带爬地钻出布围子,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家。那一夜,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,瑟瑟发抖,总觉得窗外有无数双悬空的脚在走来走去。

第二天,我跟爷爷说了夜里看到的事。爷爷脸色骤变,扇了我一耳光:“谁让你去的!你这个小讨债鬼,要是让他们看见你,你的魂就留在那儿了!”

他领着我去了庆和班住的仓库。齐班主听说了,蹲下来,把我上下打量了一遍,松了口气:“还好,没被盯上。这娃命硬。不过,今晚他还得去一趟。”

爷爷急了:“还去?他去了还回得来?”

齐班主摆摆手:“昨晚他闯进去了,按规矩,他得在台上给‘那边的人’唱一句,算是赔罪。唱完了,这事才算完。要不然,那些东西会来找他,觉得他白听了戏,欠了债。”

当天晚上,我穿上一件借来的戏服,脸上抹了几道白粉,被齐班主领上台。台下还是坐满了人,还是那些熟悉的村里面孔,还是悬空的脚。我两腿抖得站不住,张了张嘴,嗓音像踩了脖子的鸡。

“春——打——六——九——头——”

我喊了一嗓子,声音劈了。台下那些人,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看我,嘴角都弯成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弧度。

齐班主在旁边赶紧敲了两声锣,拉着我下台。我腿一软,直接从台侧滚了下去,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,昏了过去。

醒来时,已经是第三天早上了。我躺在家里的炕上,头上缠着白布。爷爷坐在床边,眼睛红红的。看见我醒了,又气又笑,骂了我两句“讨债鬼”,最后叹了口气,说:“这条小命,算是捡回来了。”

我后来才知道,那晚我昏过去之后,庆和班的人把我送回家,齐班主在戏台四周烧了七七四十九刀黄纸,又亲手杀了一只白公鸡,把鸡血绕着戏台淋了一圈。他说,我那一嗓子,把“那些东西”逗乐了。它们放了我一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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