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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那以后,我再也敢没在三月三的晚上出过门。
但事情并没有结束。
五年后,我十七岁,在县里上高中。有一晚,学校组织看戏,是县剧团来演新排的戏。我们全校学生搬着小板凳坐在操场上。戏台搭得简易,灯光很亮,台下挤挤挨挨全是人头。
我坐得靠后,和几个同学挤在一起。戏还没开演,四周闹哄哄的。我无意间低头系鞋带,眼睛扫过脚下。
我的影子还在。
可坐我前面那两排的同学,他们的脚下干干净净的,没有影子。
我揉了揉眼睛,再看。不是灯光的问题,其他排的人脚下都有影子,就那两排没有。我数了数,大约十七八个人,穿得跟普通学生没两样,坐得端端正正,等着开戏。
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。我缓缓直起身,想走,可腿不听使唤。就在这时候,台上锣鼓响了,戏开场了。那两排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,朝我这边看了一眼。
他们的脸,都是白的,眼睛黑洞洞的。
其中坐在最边上的那个“人”,咧开嘴,冲我笑了一下。那嘴角弯起来的弧度,和五年前三月三晚上,台下的那些“人”一模一样。
我腾地站起来,拨开人群往外跑。同学们都看着我,不知道我发什么疯。我在操场上狂奔,不敢回头,一直跑回宿舍,钻进被子里抖成一团。
第二天,我发烧了,烧到四十度。退烧之后,我妈从村里赶来看我。她在宿舍里坐了一会儿,忽然问我:“你昨晚是不是又跑去看戏了?”
我点头。
我妈脸色苍白,叹了口气:“你爷爷上个月走的时候交代了,说你命里带阴,容易被那些东西惦记。他给你求了一道符,让你贴身戴着。我原想着等你放假给你。你倒好,又去招惹了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缝的小包,里面是一张黄符。上面用朱砂画着我看不懂的图案,盖着一个模糊的印。
“戴上。以后晚上别出门,尤其别看戏。你爷爷说,你是看戏看的。看了,就欠了。”
我把符挂在脖子上。从那以后,那道符再没摘下来过。
去年,我回村扫墓。村口的戏台早就拆了,只剩一片荒草地。我站在那儿,忽然想起齐班主当年说的话:“戏子这碗饭,吃的是阴阳饭。白天的戏,给活人唱。晚上的戏,给先人唱。”
只是不知道,那些“先人”,听了几十年的戏,会不会偶尔也想换个口味,听一听活人的声音。
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符,红布已经磨得发白了。可里头的黄符还硬挺挺的,像一块小小的护身甲。
风从戏台的旧址上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我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身后似乎有锣鼓声,远远地响起来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我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