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阿坤家的堂屋已经设了灵堂，棺材停在正中间。阿坤的娘坐在灵堂边，眼睛红肿得厉害。我在灵前磕了三个头，阿坤他爸递给我一碗热茶，我一口灌下去，才稍微缓过劲来。

我把路上遇见赶尸的事，断断续续地说给阿坤他爸听。他听完，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了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，端着茶碗的手抖个不停。

“你看见阿坤了？”他的声音在打颤。

我点了点头。

他忽然站起身，把屋里的人全喊了过来。几个老人围着我，七嘴八舌地问。最后，一个年纪最大的老猎户拉着我问：“那赶尸人什么模样？是不是戴一顶黑布帽子，下巴有颗大痦子？”

我想了想，好像确实是这样。

老猎户一拍大腿：“坏了！那是蚩尤岭的吴老二！这老东西又出来干丧良心的事了！”

我听得一头雾水。阿坤他爸红着眼睛跟我解释：“阿坤是在镇上死的，我们本打算天亮后用车把尸体运回来。可吴老二不知从哪里得信，说山路有雾，车行不得，他愿意用赶尸的法子把阿坤送回来。我们本来不信，可他半夜真的把人带回来了。那尸体……是他带回来的。”

我愣住了。我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那个尸体转头冲我笑的样子，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
赶尸的事，我是亲眼见了。可这世上，哪有什么真的赶尸？那些所谓被“赶”回来的尸体，其实是活人假扮的。

也就是说，那个“尸体”，是阿坤本人？

不可能。阿坤已经死了，人死了，怎么自己走回来？

我后脊梁一阵阵发寒，感觉整个人都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。阿坤他爸还在说着：“吴老二干这种事不是第一回了。他专挑横死的人，说要用法子帮人还魂，其实是在人死之后，用那邪术把人从地府里拉回来，把魂钉在尸身上，供他驱策。可那回来的是个空壳子，像畜生一样，只会听铃铛声。等日子一久，尸身烂透了，连投胎都不行……”

我再也听不下去了。

那天晚上，我在阿坤家后屋借宿。半夜，我迷迷糊糊听见院子里有动静，像是有人在走来走去。我爬起来，透过木窗往外看，看见院门外的路上，有几盏灯笼在雾里晃。

那铃声又响了起来。

“叮铃——叮铃——叮铃——”

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，最后几乎就在院门口了。我吓得从床上翻下来，死死地用背顶着门。黑暗中，我听见有人在院子里说话，声音尖尖细细，像哭又像笑，来来回回重复着一句：

“阿坤，走了……阿坤，回家……阿坤，走了……阿坤，回家……”

那声音在院子里绕了几圈，忽然停住了。紧接着，我听见“咚”的一声，像是有人跳过了院墙，落在院子里。

然后，那个东西朝我这边走过来了。

“咚、咚、咚、咚……”

每一步都重重地砸在地上，像一袋湿泥巴摔在青砖上。我死死地顶着门，那东西走到门外，停下来，开始推门。

门板“吱嘎吱嘎”地响，被一股大力从外面往里顶。我死死抵住，可那力气大得惊人，我的鞋底在泥地上打滑，门缝一点点被推开。

一只苍白的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。

那只手湿乎乎的，指尖带着泥土和草叶，指甲缝里塞着黑褐色的东西。它在空中乱抓，离我的脸不到一尺远。

我吓得魂都快飞了。

就在这时，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公鸡打鸣。那手猛地缩了回去，门“砰”地关上了。院子里传来一声低沉的、野兽般的嘶吼，然后是脚步声狂奔而去，铜铃声乱响了一通，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

第二天，阿坤如期下葬。棺材抬到坟地时，一个抬棺的后生不小心脚下一滑，棺材“哐当”一声砸在了地上，棺材盖裂开一条缝。

我站在人群里，无意间往棺材里瞥了一眼。阿坤躺在里面，嘴角歪斜，眼睛没有完全闭上，露出一线浑浊的眼白，身上盖着一件旧外套。最瘆人的是，他的两只手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寿衣里挣了出来，十根手指呈钩状，像是在最后时刻拼命抓过什么东西。

那姿势，和昨夜从门缝里伸进来的那只手，一模一样。

我没有跟任何人再提这件事。葬礼结束后，我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那个村子。再后来，我听说吴老二被派出所抓了，说他搞迷信活动，骗人钱财。可村里人却说，他被抓进去的第二天，就死在了拘留所里。他死的时候，两只手死死地抓着铁栏杆，十根手指头全都掰断了。

人们说，那是被那些他“赶”过的尸，回来索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