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此后十几年,我平平安安,再没出过事。
“可你奶奶一走,没人护着你了。”我妈说着,眼泪都下来了,“那东西知道你回来了,头七跟着你奶奶进的门。它又找上你了。”
我浑身发冷,问:“那怎么办?”
我妈没说话,当天下午就去邻村请了孙婆婆。孙婆婆七十多岁,背驼得厉害,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木杖。她在堂屋里看了一圈,又蹲在门口研究了半天那串小脚印,最后用木杖点了点地面,说:“它从水边来,得了你奶奶回魂时留下的一口阴气,现在可出可进。今晚它还会来。你要按我说的做,把它引出来,重新封回那口老井里去。”
当天傍晚,孙婆婆让我去河边折了一把柳枝,又让我剪下一撮头发,用红纸包了,塞进一个白布缝的小人里。那小人做得粗糙,脑袋圆滚滚的,用黑线画了眼睛嘴巴,放在堂屋正中央。
“这是你的替身。今晚那东西来了,会把这个当成你。你躲在西屋,门后挂一面铜镜,镜面对着堂屋。记住,不管听到什么,都不能出来,不能咳嗽,不能打电话。鸡叫之后,就安全了。”
夜幕降临,我被关在漆黑的西屋里。门后挂着那面铜镜,月光照不进来,镜面黑乎乎的。我把耳朵贴在门板上,外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。
约摸过了子时,院子里忽然起了风。吹得老槐树“哗啦哗啦”响,像有人在大把大把地撕纸。
然后,我听见了脚步声。很轻,很碎,像光着脚丫子在青砖地上跑。跑两步,停一下,跑两步,停一下。
那声音从院门外进来,绕过院中央,直接朝堂屋去了。
我屏住呼吸,心脏跳到了嗓子眼。
堂屋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接着,我听见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拍在了地上。然后是一阵“叽叽咕咕”的声音,又细又尖,像小孩子在笑,又像小动物在叫。
声音持续了几秒钟,忽然变成了尖锐的哭喊。那哭声像刀子一样划过夜空,我耳膜一阵刺痛。接着,堂屋里“咣当咣当”响成一片,像是有人在疯狂地打砸。
孙婆婆的声音突然响起来,苍老而洪亮:“还不快走!再不走,把你打进十八层地狱!”
“啪”的又一声,像柳条抽在什么硬东西上。
那哭喊声更凄厉了,像一只受了伤的野猫,从堂屋里冲出来,在院子里到处乱窜。我听见院墙根下、槐树上、窗户外,全是它奔跑撞击的声音。
然后,声音朝我这边来了。
“砰!”
有东西撞在了西屋的门上。一下,两下,三下,撞得整扇门都在震动。我吓得跌坐在地上,大气不敢出。
“砰!”
门板被撞开了一条缝。一只苍白的小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。
那手很小,白得像纸,五根手指又细又短,指尖发青。它在门缝里乱抓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音,像指甲刮着木头。
我借着从门缝漏进来的一线月光,看见了那只手。就一只,孤零零的,像被人从手腕处硬生生折断的一样。
我几乎要晕过去。
就在这时,门后的铜镜“嗡”的响了一声,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。那只手猛地缩回去,门外响起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。
然后,一切安静了。
第二天,孙婆婆带人掀开了老宅后面的青石板。石板一个白布小人,正是我的替身。小人身上缠着几缕黑乎乎的东西,像小孩的头发。
孙婆婆用柳枝把小人挑出来,浇上煤油,一把火烧了。火苗蹿起来的时候,我听见井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哭喊,像从地底深处挤上来的。
孙婆婆说:“行了。它被你的替身骗了,跟着替身一起烧了。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。”
我站在井边,望着那黑洞洞的井口,心里却怎么也踏实不下来。
因为那天晚上,我借着月光,看见那只小手的无名指上,戴着一个银色的顶针。
那顶针,是我奶奶下葬时,戴在她右手无名指上的。
我不知道那东西是因为跟着奶奶的魂回来,才偷了奶奶的顶针;还是说,它根本就是被奶奶带回来的。
但有一点我很确定:那天夜里,堂屋门口撒下的草木灰上,那串小脚印走到东屋门口时,停了很久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