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三舅公是我妈这边的远房亲戚,快八十了,年轻时在村里当过“香火”,会看事。他被我妈拽到我家,围着那把伞转了两圈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你在哪儿碰见的那个人?”他问我。
“羊角坡,半山腰的坟地里。”
“长什么样?”
我仔细想了想:“瘦,很瘦,穿灰褂子,黑裤子。”
三舅公眼神一紧,追问道:“是不是右眉梢有颗黑痣?”
我心里一惊。我记不清有没有痣了,但被他一问,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是有一点点黑点。我点了点头。
三舅公闭上眼,长长叹了一口气:“那是我二哥,走了五年了。就埋在羊角坡。他生前是个老好人,一辈子不占人便宜,借了东西一定要还。你倒好,把伞借给了一个死了五年的人。”
我浑身像是被抽空了力气,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。我昨晚把伞借给了一个鬼。
三舅公说:“鬼最讲契约。它借了你的东西,就欠了你人情。它说还你,就一定要还。可它还来的不只是伞,还有它的谢意。这东西沾了阴气,已经成了阴物,放在家里,轻则倒霉,重则家宅不宁。它昨晚已经来过了,看见伞还在,就会认为你还没收,会一直来,直到你把伞拿进屋。”
我急了:“那怎么办?”
三舅公想了想,说:“去坟地,把伞还给它,再上三炷香,把这事说清楚。它叫了你,你不能白借,它也不会白还。还了,这事才能了。”
我连忙答应了。
当天下午,我跟着三舅公来到羊角坡。三舅公让我找到他二哥的坟。那是座普通的土坟,坟头草长得老高,墓碑上刻着“故显考某公某某之墓”。三舅公摆上祭品,点了三炷香,然后把那把伞端端正正地靠在墓碑上。
“二哥,小远不懂事,把伞错借了。今天给你还回来。你大人有大量,别跟孩子一般见识。”三舅公念叨着。
我跪在坟前,磕了三个响头。
说也奇怪,我磕完头站起身,平地上忽然旋起一阵风,不大,就绕着我转了一圈,然后那三炷香的烟,齐刷刷地朝碑的方向飘去。
三舅公点点头:“好了,它收了。”
我跟着他下山,走了没几步,身后忽然“啪”的一声,我转头一看,那把靠在碑上的伞倒了,顺着坟头的坡度滚了下来,滚到了我的脚边。
三舅公弯腰捡起伞,塞进我怀里:“它说,它借了,就还给你。你不要,它不依。现在它收了你的香火,这事两清了。伞可以带回家,但要在太阳下暴晒三天,再用艾草熏一遍。”
我接过伞,手还在发颤。
后来,我照三舅公说的,把伞在院子里暴晒了三天。晒完之后,伞面上的黄泥和伞柄上的污渍都不见了,像没事一样。但我再也没用过那把伞。我把它用黑塑料布包起来,塞进了杂货间的最深处。
那晚以后,我确实没再听见滴水声。
可我心里总有个疙瘩。三舅公后来有一天喝多了,跟我漏了一句话。他说,其实那天在坟地里,他撒了谎。他二哥眉梢根本没痣。我碰到的,未必是他二哥。
他之所以那么说,是为了让那把伞有个名头,有个去处。有了主,冤债才有主。可实际上,我到底借给了谁,他也不确定。羊角坡的坟地里,埋的不止他二哥一个。那一片民国时期的无主荒坟,不下十座。
也就是说,收下我还伞的那座坟,未必就是借伞的主。
真正的那个,可能还在外面。
我听完这话,浑身发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