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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往我背包瞟了一眼,又低声说:“你包里那东西,赶紧扔了。等鸡叫了,就来不及了。”
我还没反应过来,老六已经买好了座钟,抱着走过来。等他走近,那老头像被风吹散了似的,一眨眼就不见了。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拉着老六说:“走吧,别买了。”
老六正兴奋着呢,白了我一眼:“你怕什么,还能有鬼啊?”不过还是跟着我往回走。我们出了集市,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。走了一段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黑漆漆的,一个人影也没有。那个刚才还热闹非凡的集市,像一个被风刮走的梦,彻底消失了。
我心里发沉,加快了脚步。回到车上,我把背包里的绣花鞋拿出来,想扔了。可老六劈手夺了过去,骂我神经过敏。
当天晚上,我们睡在车里。我做了个噩梦,梦里有个女人坐在我床头,穿着一身红嫁衣,低着头。她不说话,只是慢慢抬起脚,把一双绣花鞋往我脚上套。
我猛地醒来,天已经亮了。老六还在打呼噜。我低头看自己的脚,好端端的,穿着自己的运动鞋。
但我的鞋带,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了。两根鞋带整整齐齐地摊在地上,摆成了两个圆圈。
我心里一寒,把老六叫醒,跟他说了昨晚的事。老六半信半疑,但看我不像开玩笑,就把那双绣花鞋从包里拿出来。鞋还是那双鞋,红得刺眼。可我发现鞋底沾着新鲜的黄泥。
我们昨晚根本没走过泥路。
老六这下也慌了。他把鞋扔到车外,嘴里念叨:“不吉利,不吉利。”
可鞋刚扔出去,天上突然打了一个雷。紧接着,狂风大作,车外飞沙走石。那双绣花鞋被风卷起来,在空中转了两圈,不偏不倚,又落回了我们的车窗上。
鞋尖正好朝里,像有个人提着鞋,往车窗上“啪”地一放。
我和老六吓得脸色煞白,开车就跑。
回到省城之后,老六就病倒了。高烧不退,说胡话。他家里人把他送进医院,查不出什么毛病,只说发烧。我去看他时,他迷迷糊糊地拉着我的手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病房门口,说:“她来了,她来找她的鞋了。鞋在我铺子里……”
我这才知道,那鞋后来被老六放在了他的古玩铺里。
我去铺子里找,翻了半天,终于在一个货架角落里找到了那双绣花鞋。它们并排摆着,鞋尖朝外,鞋面上一点灰都没有,鲜亮得像是刚做出来的。
我找了老六的媳妇,把事说了。她吓坏了,又请了城郊一个会看事的老太太来看。老太太到铺子里转了一圈,出来时脸色铁青:“这鞋不能留。这是死人的东西,从阴市上买回来的。阴市里的东西,都是鬼摆出来卖的。你们买了鞋,那鬼以为你们要娶她。她这是找上门来了。”
老太太让老六媳妇买来七尺红布、五色纸、一双纸扎的男鞋。当天晚上,在十字路口,用红布包着绣花鞋,和纸扎男鞋一起烧了。老太太站在火堆前念了半个钟头的经,火苗蹿起两米多高,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了。
烧到最后,火堆里忽然“啪”的一声响,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。然后,火势慢慢小下去,灰烬被风吹得四散。
第二天,老六的烧退了。他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,只记得我们在石门铺收旧货。我再提起后山集市,他一脸茫然:“什么集市?我们没去过什么集市啊。”
后来我才知道,石门铺那个地方,解放前出过一桩惨事。村里有个姑娘,许给山外一户人家。过门那天,迎亲队伍走到后山,遇上山洪,一队人全被冲跑了。新娘穿着红嫁衣,被找到时,只剩一双绣花鞋。
从那以后,后山就再不安宁。
我不知道那个跟我们说话的老头是谁,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提醒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