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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瞬间安静了。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,面面相觑。
我爸再也不敢挖了。
那天下午,五奶奶又来了。她看了一眼坑里的白骨,叹了口气:“你太爷爷当年在院里种槐树,不是为了乘凉。那是为了镇住地下的东西。这树下埋着个人。多少年了,树就是他的棺材,也是他的锁。你们把锁砍了,他能不出来吗?”
我爸嘴唇哆嗦着:“那、那怎么办?”
五奶奶说:“赶紧请先生。晚了,那东西出来,就不好收场了。”
我们当天就请来了孙婆婆。孙婆婆绕着树桩看了几圈,又蹲在坑边研究了半天那截人骨。她问五奶奶:“这
五奶奶说:“听老辈人说,民国那会儿,有个外乡的货郎死在村里,没人认,就随便埋了。后来上面就栽了这棵槐树。你晓得,槐树最能吸阴聚气,把它种在上面,就是让他出不来。现在树没了,这人怕是要闹。”
孙婆婆点点头,说:“白骨缠根,这是借了树气。树活的时候,他动不了。树死了,他的魂也就松了。今晚之前,必须把白骨完整挖出来,重新装殓下葬。否则今夜他就能出来,这院子里的人,一个都别想安生。”
我爸慌了,赶紧让人继续挖。可越挖越不对劲。那白骨不止一截,而是一整副。骨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,像一个胎儿,被树根紧紧包缠着。每一根骨头都被细小的根须穿过,密密麻麻,看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费了好大的劲,我们才把整副白骨从土里剥出来。孙婆婆让人去镇上买了一口小棺材,又准备了一套寿衣。天黑之前,白骨入了殓。孙婆婆在院子里做了一台简单的超度法事,然后让人把棺材抬到后山安葬。
临走前,孙婆婆指着我爸说:“这树桩,明天要连根拔了,烧干净。烧的时候,往火里撒三斤粗盐。还有,今晚家里所有人都不要住在东屋。那树根钻到东屋地基合一晚。”
我们照做了。那天晚上,一家人挤在堂屋里,门反锁着。半夜时分,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这一次,声音来自东屋。
“嘣——嘣——嘣——”
像有人从地底下,一下一下地,往上顶。那声音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,然后猛地停住。接着,我们听见一声沉闷的、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嘶吼,像是从东屋的地基
那声音离我极近,就在我脚底下。
我全身僵硬,牙齿打颤。我爸脸色铁青,紧紧攥着我妈的手。我甚至能感觉到,堂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。
“咚!”
最后一声巨响过后,一切归于平静。
第二天,我们挖开了东屋的地基。墙根处,果然有一截粗树根钻了进来,根尖上沾着暗红色的黏液。我们把树根全挖出来,连着树桩一起堆在空地上。孙婆婆从村里收集来几袋粗盐,让我们把盐全撒在树堆上,然后放火烧。
火很大,烟是黑的,有一股奇异的焦糊味。烧到一半,火堆里忽然“啪”的一声,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紧接着,我们看见一条燃烧着的根须,像活物一样从火堆里弹出来,扭动着,朝东屋方向爬去。
孙婆婆眼疾手快,一铁锹把它拍回火堆,又泼了一盆水。
火渐渐熄了。地上剩下一大堆黑灰。
从那以后,家里再没闹过。那棵老槐树,像是从没存在过一样,连一片叶子也没留下。
只是,东屋的地面,再也没能恢复原样。无论铺多少层水泥,墙角处总有一块地方,泛着暗红色的印子,像从地底下渗上来的血。我有时半夜起来喝水,经过东屋门口,总觉得里面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