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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二愣没来吃早饭。邻村那边传话来说,二愣出事了。等我们赶过去,二愣躺在自家的堂屋里,浑身发抖,说胡话。他媳妇把他衣裳脱了,后背上有个紫黑的巴掌印,位置不偏不倚,正是他放棺材钉的地方。
“谁打的?”他媳妇哭着问。
二愣只是抖,一声不吭。最后请来了许阿婆——就是之前给我家看过事的那位神婆。许阿婆看了看二愣的后背,又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,然后问抬棺的时候出了什么事。我把断杠、棺材里响、二愣钉钉的事一五一十说了。
许阿婆听完,叹了口气,说:“那是你爷爷不肯走。他挖井挖到了个旧墓,把东西带出来了。那东西跟了你爷爷的魂,非要把他也拖进井里才肯罢休。抬棺的时候,那东西就在棺材里拍盖子。二愣用祖传的棺材钉封住了它,可自己的身子也沾了晦气。那个巴掌印,就是那东西抓的。”
我问:“那二愣还有救吗?”
许阿婆说:“有救。把你爷爷挖井时挖出来的东西找出来,埋回原处。再把那根棺材钉烧了,灰兑水给二愣灌下去。三天之内办妥,否则二愣会自己走到那口井边,跳下去。”
我们赶紧回家,把那口井里的水抽干,下到井底去看。井底积着淤泥,大伯拿铁锹在泥里翻,翻出来一个坛子,黑漆漆的,坛口用黄泥封着,上面压着一枚铜钱。坛子已经裂了一条缝,里面黑乎乎的东西漏出来一些,像炭渣。许阿婆说,这是百年前一个夭折孩子的骨灰坛,埋在荒地里,被爷爷挖井时挖了出来。那孩子怨气不散,这些年一直在找替身。爷爷挖破了坛子,沾了怨气,所以死于非命。
我们按许阿婆说的,把骨灰坛重新埋回了挖出来的地方,烧了纸钱,磕了三个头。棺材钉也烧了,灰化在水里,给二愣灌了下去。二愣吐了一堆黑水,后背的巴掌印慢慢消了,人也清醒了。
他清醒后跟我说了一句话:“那天在雨里,我看见你爷爷站在棺材前面,对着我笑。”
我浑身汗毛一炸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钻进棺材里,就不见了。那根钉,不是钉你爷爷的,是钉那个跟着他的东西。”
我追问他到底看清没有,那东西长什么样。二愣沉默了很久,只说了三个字:
“像个人。”
如今那口井已经填平了,上面种了一棵柏树。去年冬天,那棵柏树枯了。村里人要砍,许阿婆不让,说那树是镇着
我每次回老家,都会去看看那棵柏树。它一直没倒,孤零零地立在后院,像是爷爷还在那儿站着,看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