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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牙齿“咯咯”地打颤。爷爷死了。他躺在棺材里。可他的声音就在门外。我死死盯着那扇门,门没有闩,只是虚掩着。门外那东西似乎知道我在看,声音突然近了,贴在门板上:“开门啊。你小时候,爷爷最疼你。你连门都不给爷爷开?”
我眼泪都飙出来了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那是爷爷,是养了我二十多年的爷爷。可他已经死了,就停在我身后的棺材里。外面的东西,是什么?
我不敢动。那声音开始变了,变得尖细,像个小孩子的动静,又像个女人在啜泣。最后它叹了口气,说:“罢了。灯灭了,我进不来。可我会在外面等着。你总有一天要出来。”
声音消失了。院子里死一般的静。风也停了,老槐树的影子也不晃了。我僵在原地,不知道过了多久,直到天边泛起蟹壳青。鸡叫了。一声,两声,三声。
我挣扎着爬起来,再看那盏灯。碗里的油还在,只是灯芯焦黑,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掐灭了。我不记得自己睡过去多久,也不记得灯是怎么灭的。
我爸天亮才回来。看见我坐在地上,脸色白得吓人,赶紧问我怎么了。我把昨晚的事说了,我爸脸色也变了。他掀开盖在棺材上的白布,爷爷还好好地躺着,双手放在胸前,脸色灰白。可是,爷爷的右手手指上有几道新的抓痕,指甲缝里嵌着细碎的木屑。
棺材内壁上,也有几道抓痕。从里面抓的。
我爸腿一软,跪在棺材前,不停地磕头,嘴里念叨着:“爹,您别吓唬孩子。您安心走,灯我们接着点,给您点七天七夜,一刻都不灭……”
后来,长明灯重新点上了。我大伯从邻村请来一个道士,在堂屋里做了场法事。那道士说,我爷爷的魂没走远,被挡在门外了。因为灯灭了,他找不到路。好在没酿成大祸,重新点灯就行。但头七之前,家里不能关堂屋的门,要让爷爷的魂能进来。
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在守夜时睡过觉。我盯着那盏灯,眼睛都不敢眨。那盏灯的火苗再没灭过,一直点到头七结束。火烧得旺旺的,像爷爷临走时看我的最后一眼。
出殡那天,我问道士:“那晚上门外的东西,是我爷爷吗?”
道士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是你爷爷,也不是你爷爷。灯灭了,他的魂迷了,在门外找路。魂迷了路,就不记事了。他认得你,又不认得你。他想进门,进不来。要不是你躲在里面没出声,他也许就把你带出去了。”
“带到哪儿去?”
“带到灯灭的地方。那地方黑啊,黑得没有路。他一个人怕。他想找个伴。”
我后背又是一阵发凉。道士拍拍我的肩:“没事了。灯亮了,路就通了。他走了。你爷爷疼你,不会害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