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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阿强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。只见那厚重的棺盖，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，缓缓地、一点一点地滑开了。

一只苍白的手，骨节嶙峋，从棺沿上垂了下来。

接着，二爷爷直挺挺地坐了起来。

他脸上的笑，比之前更夸张了。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，露出一排黄腻腻的牙齿，整张脸在烛光下扭曲得不像人样。他僵硬的脖子“咯咯”作响，缓缓地转过头，那双半睁的、浑浊的眼珠子，此刻完全睁开了，直勾勾地锁在了我身上。

“大孙子……”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声音，像破风箱在漏气，“你……可算……来了……”

阿强“嗷”一嗓子，直接晕了过去。

我腿肚子转筋，想跑，却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。二爷爷就这么直挺挺地、像一截木头似的，从棺材里“站”了起来，僵硬地迈开步子，朝我一步步挪过来。

“二爷爷……您……您有什么放不下的？”我强迫自己开口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他停了停，头歪了歪，脸上那个恐怖的笑似乎更深了：“牌位……我的牌位……你拿了……给我……给我……”

牌位？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阿强说二爷爷死时手里攥着个木牌位，上面有我的生辰八字。可那个牌位，我没拿啊！

我下意识往后退，后背撞上了供桌。供桌上一阵摇晃，一个用红布裹着的东西“哐当”掉了下来，正好砸在二爷爷脚边。我低头一看，红布散开，里面滚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木牌位，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，正是我的名字和生辰。

这个牌位，怎么会在这里？

二爷爷似乎也看到了。他猛地扑过来，速度极快，一把抓起了那个牌位。然后，他愣住了。

那个牌位上，除了我的生辰，背面还用刀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借着烛光，我终于看清了那几个字——“引煞归位，子孙平安”。

二爷爷捧着牌位，喉咙里忽然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声音。他缓缓转过身，背对着我，佝偻的身子在我眼前微微颤抖。

“原来……牌位没丢……是我……记岔了……”他的声音忽然清晰了许多，不再那么含糊。

他抬起头，望向祠堂外头。夜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，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半空，照着村里家家户户紧闭的门窗。

“引煞归位……引煞归位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忽然，他猛地将手中牌位朝地上一摔。“啪”的一声，木牌裂成两半。

几乎在同时，二爷爷的身体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，重新躺回了棺材里。一切又安静了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我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，直到天亮。

后来，村里的老人来处理后事。陈阿婆看到碎裂的牌位，脸色大变，问我发生了什么。我把夜里的事断断续续说了。

陈阿婆叹了口气，指着那牌位说：“你二爷爷一辈子给人断邪事，临了，却把自己给咒了。这牌位，是他给自己做的，用你的生辰做个‘引子’，好把催命的煞气引到自己身上，换你们这辈人平安。那煞气太重，蒙了他的心智，让他以为自己还没死，魂被困在肉身里出不来。他冲你笑，是认出了你，以为你是来给他引路的。”

我愣住了：“那我……什么都没做啊。”

陈阿婆看着我，眼神复杂：“你做了。你把他生前最惦记的事，喊出来了。他那口怨气，散了。”

她指了指地上裂成两半的牌位：“煞归了位，他也就能安心上路了。”

第二天，棺材再次合上。二爷爷脸上的笑消失了，换上了一副平静的表情，像是终于松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