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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二爷爷死了三天，脸上一直挂着笑。

守灵夜，堂哥偷偷告诉我：“别盯着看，那笑不是给他的。”

半夜，我听见棺材里传来指甲抓挠声。

二爷爷坐了起来，扭头看我，嘴角咧到了耳根：

“大孙子，你可算来了。”

我们赣南老家有句老话，叫“死人不笑，活人不叫”。意思是，要是哪家死了人，脸上还挂着笑模样，那这灵堂里头，准保要出邪乎事。

二爷爷走的那天，我刚从深圳赶回来。车还没停稳，就听见祠堂那边传来一阵阵哭丧声，尖细得能划破雨幕。雨是三天前开始下的，淅淅沥沥，把整个上窑村都泡在了一团灰蒙蒙的水汽里，老屋的墙根渗着潮气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钻出来。

二爷爷是村里最后一位“问米婆”的男丁，一辈子没娶，专给附近几个村子的人看阴宅、择日子、驱个小邪祟。小时候我听大人说，二爷爷眼睛“干净”，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他自己也从不忌讳，总说：“这世上，人比鬼可怕多咯。”

灵堂就设在祠堂偏厅。一口黑漆棺材摆在正中央，两根白蜡烛的火苗一跳一跳的，把二爷爷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我凑过去磕头，一抬头，正对上他的脸。

他嘴角是往上翘的。

不是那种慈祥的、安详的笑，而是一种生硬的、像被人用手指硬生生把嘴角往上推出来的弧度，皮肉都堆在一起，显得整张脸说不出的古怪。更让我心里发毛的是，他的眼睛没闭严实，留着一道细缝，里头灰蒙蒙的眼珠子，好像正斜斜地往我身后瞟。

我赶紧低下头，心里默念：“二爷爷，孙子回来看您了，您安息。”

堂哥阿强凑过来，递给我三炷香，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：“觉得邪门吧？”

我点点头，嗓子发干。

阿强咽了口唾沫，眼睛不敢看棺材，只盯着地上：“我来得早，听村东头的陈阿婆说，二爷爷是三天前的夜里没的。发现的时候，他趴在自己屋里的供桌前，桌上摆着一碗没动过的倒头饭，插着三根香，香烧到一半就灭了。他手里攥着个木牌位，上头用血写着个生辰八字，却不是他自己的。”

“谁的生辰？”我忍不住问。

阿强摇摇头：“没人看得清，那血字糊了，就认得最后三个字……是你的。”

我手里的香差点掉在地上。我的生辰八字？二爷爷死前，写了我的生辰？

“陈阿婆说，二爷爷可能是在做什么‘替身’的法事，结果折了自己。你仔细看他那笑，是冲着你来的，那笑……是给他的。”阿强说完，自己也打了个冷战，赶紧走到一边去烧纸钱。

雨越下越大，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，像无数只手在屋顶上抓挠。守灵的人渐渐少了，后半夜，只剩下我和阿强靠在墙角打盹。灵堂里静得可怕，只有白蜡烛偶尔爆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
突然，一阵细微的“沙沙”声钻进我耳朵。

像是指甲在粗糙的木板上缓慢地刮擦。

我猛地睁开眼。声音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。

阿强也醒了，他惊恐地看着我，嘴唇哆嗦着：“你……你也听见了？”

我点点头，心脏“咚咚”狂跳。那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急促，仿佛有个人在棺材里拼命挣扎，指甲划拉着棺盖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利声响。

“是不是……老鼠？”阿强声音都变了调。

话音未落，“咔哒”一声脆响，像棺材钉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