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那队人走得不快，可转眼就到了我家院门外。唢呐声停了。

然后，我听见“咯吱”一声，院门自己开了。

花轿被抬进了院子，稳稳当当落在天井中央。抬轿的四个“人”站得笔直，纹丝不动。月光照下来，我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脸。

他们没有脸。

五官的位置上，只有一层紧绷绷的黄纸，像烧给死人的纸扎人。一阵夜风吹过，他们发出“簌簌”的声响。

轿帘动了。

一只青灰色的手从帘子后面伸出来，指甲又长又白，像五片月牙片。它掀开帘子，一个穿着红嫁衣的身影慢慢探出头来。我看不清她的脸，只看见盖头垂下来，遮住了一切。

“相公。”轿子里传出一个女人幽幽的声音，“你跑不掉的。三生前就定下的亲，你就是走到天边，轿子也能跟上你。”

说完，她抬起手，朝我招了招。我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，不由自主地打开房门，一步一步朝院子走去。我爹娘站在堂屋门口，脸色煞白，却一动不动，只有眼泪在流。

走到花轿前，轿帘猛地掀开，我看见了盖头

青灰色的皮肤紧紧贴着颧骨，嘴唇鲜红如血，嘴角微微上翘。一双眼睛空洞洞的，里头没有眼珠，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在烧。

她伸出手，冰凉的指尖抚上我的脸：“相公，别怕。三十年前我等不到你，三十年后，你来陪我了。这亲，你是躲不掉的。”

就在这时，我胸口忽然一烫。是我从小戴到大的那块铜钱，奶奶去世前塞给我的，说能保平安。铜钱滚烫如炭，烙得我“啊”一声叫了出来。

轿子里的女鬼像是被烫到了，猛地缩回手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。那四个没有脸的轿夫齐刷刷转过头来，空洞的面孔对准我。唢呐声骤然响起，尖锐刺耳，像是千万只指甲在刮玻璃。

我趁机往后退，跌跌撞撞冲进堂屋，抓起供桌上的火柴，“噌”地划着一根，点着了那块红盖头。盖头烧得极快，火焰蹿起老高，发出“噼啪”的响声。

院里的女鬼发出一声更尖利的惨叫。花轿剧烈摇晃起来，四个轿夫像被抽了骨架，软塌塌地瘫了下去，变成几堆彩纸和竹篾。那顶红轿子“呼”地烧了起来，火光冲天。

火焰中，一个女人的身影扭曲、翻滚，最终化为一道青烟，消散在夜风里。

只剩下一块烧焦的盖头，落在天井里，冒着残余的火星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爹去黄家坳问，人家说那秀莲的坟在昨晚崩了，棺材裂成两半，里头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只绣花鞋。

那双绣花鞋，和我昨夜在轿子里见到的，一模一样。

我当天就离开了家，再没回去过。后来听说，我走后的第二年，黄家又给秀莲说了几门阴亲，男子一个个不是疯就是死。再后来，黄家坳整体搬迁，挖地基时挖出了十几口薄皮棺材，全是没出阁就死了的闺女。

最后一口棺材里，躺着一个穿红嫁衣的姑娘，盖头半掀，露出半张脸。嘴角向上翘着，像在等人。

等谁？

我不知道。

可每逢午夜梦回，我总能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唢呐声。远远的，像有人还在抬着一顶花轿，挨家挨户地找我。

那轿子上，还绣着一只金凤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