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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老家奔丧,我被抓去抬棺。
老辈人叮嘱我:“路上不管听见谁喊你,都别回头。”
棺材越抬越重,像有东西在往里钻。
到了坟地一数,八个人抬棺,怎么变成了九个。
我三叔死得突然。腊月二十七夜里,还坐在堂屋里跟人打牌,摸到一张好牌,哈哈大笑两声,头一歪就没气了。医生说是脑溢血,村里老人却说,三叔是笑死的,笑得太狂,把魂给笑跑了。
我接到电话从深圳赶回来,火车转班车,到村口已经是大年三十下午。天阴得厉害,老远就看见三叔家门外挂着白灯笼,灵堂里哭声阵阵。我心里不是滋味,三叔才五十出头,平时最疼我,每次回家他都亲自去镇上接,买一大袋橘子塞给我。
我娘一见我就抹眼泪:“回来了就好。明早出殡,你给你三叔抬棺材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抬棺?不是有专门的人吗?”
我爹在旁边闷声说:“年前人都走光了,年轻人不回来,凑不齐八个。你体格好,又是亲侄子,该抬这一程。”
“可是我没抬过,不懂规矩。”
我爹看了我一眼,压低声音:“记住,抬棺的时候,腰要挺直,步子要稳。路上不管听见什么、看见什么,都别回头。尤其,别应声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心里一紧。
我爹没再说话,只朝灵堂里努了努嘴。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三叔的遗像挂在正中央,黑白的,他咧着嘴,还是那副笑模样。可我越看越不对劲——那张照片,好像在他笑的时候突然断了气,嘴角的弧度僵在那里,显得又诡异又狰狞。
当晚守夜,我跟几个堂兄弟蹲在灵堂外头烤火。堂兄大军蹲得近些,凑过来递给我一根烟,小声说:“听说了没?三叔这棺材,不干净。”
“怎么说?”
大军吐了口烟:“前天夜里,守灵的人听见棺材里有动静,像有人在里面翻身。打开一看,三叔的姿势变了。原先头朝东,变成了头朝西。脸上那个笑,更大了。”
我打了个寒颤。大军又说:“老辈人说,三叔是赶上‘替身’了。年前死的人最不安分,阴间放年假,管不住。这棺材没出门,就已经招了东西进去。明天抬的时候,你当心点。要是越抬越沉,就是那东西不想走。”
天蒙蒙亮,出殡开始。八个人站好位置,我分在左后角。棺材是柏木的,黑漆刷得油亮,上头盖着一块大红布。棺材杠压在肩膀上的那一瞬间,我心头一沉。
不是心理上的沉,是真的沉。
像棺材里装了一块生铁,压得人膝盖发软。我抬头看其他几个抬棺人,他们脸色也都变了。领头的二麻子是村里专门干白事的,五十来岁,腰背精瘦,此刻却咬紧了牙关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“起——”二麻子一声低吼。
八个人同时发力,棺材离地。那一刻,我清楚地感觉到,棺材里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很轻,像一条大鱼在箱子里翻了个身。
送葬队伍缓缓上路。唢呐吹了起来,曲子又尖又长,在山谷间来回撞。我扛着棺材杠,眼睛只敢盯着前边人的后脚跟,不敢乱瞟。
走着走着,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小权。”
我后脊梁一凉,那是我三叔的声音。清清楚楚,像他活着时候喊我的那样,带着点笑意,还夹杂着嚼橘子的声音。
“小权,你回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