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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声音就在我耳朵后面,近得像是三叔正贴着我的后脑勺在说话。我肩膀上的棺材杠剧烈地颤了一下,像是里面的东西正在往上顶。
“别回头。”前面的二麻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我死死咬住嘴唇,腿肚子直打转。那声音变本加厉,一声接一声地喊:“小权,三叔给你留了橘子,就在口袋里,你回头看看。”
我想哭,喉咙里堵得慌。这时候,肩膀上的棺材又加重了,像是有人从上方压了下来。我膝盖一弯,差点跪在地上。
“别松手!”二麻子吼了一声。
送葬队伍走到一半,路过村口那棵老樟树。树下有座土地庙,庙前点着两根白蜡烛。棺材经过的时候,那两根蜡烛“噗”地同时灭了。
一股阴风贴着地面卷过来,吹得纸钱满山乱飞。我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东西,从队伍最后面,摇摇晃晃地跟了上来。
我不敢看,可余光还是扫到了。那是个没有脸的人形,穿着一身黑衣服,走路的姿势僵直古怪,像被人提着线的木偶。它跟在我们后面,越来越近,最后竟然挤进了抬棺的队伍里。
“九……九个……”前边抬棺的阿壮忽然哭了出来,“俺数了,九个!”
二麻子声音也抖了:“别数!往前走!别停!”
棺材在我肩上跳了一下。我清晰地听见,里面传来“咚、咚、咚”的闷响,像是有人在用头顶着棺盖,一下一下地往外撞。
队伍已经乱了。有人开始哭,有人腿软走不动。二麻子一个人在前面死撑,嘴里念叨着什么咒语。我只觉得棺材越来越沉,像一座山压在肩头。
“小权。”我娘的声音忽然传来,带着哭腔,“小权,快跑!放下棺材跑!”
那不是我娘的声音。
我娘此刻应该在灵堂里,不可能出现在这荒山野岭。可那声音太像了,像到我的脚不自觉地往后挪了一步,差点就要回头。
“别上当!”二麻子吼道,“它学谁的声音不好,学你娘!你想想,你娘会叫你放下棺材吗!”
我猛地清醒过来。对,我娘绝不会叫我放下亲三叔的棺材。这是那东西在骗我回头。
我咬破舌尖,一股腥甜在嘴里散开。疼痛让我找回了一丝力气。我跟着二麻子的号子,一步一步往前挪,嘴里吼了出来:“滚!我不回头!老子不回头!”
唢呐声陡然大作,像是把天都要撕破。我肩上的棺材猛地一轻,仿佛有个人从棺材里钻了出去。
同一瞬间,我身后传来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像是什么东西折断了。
到了坟地,棺材落地。二麻子让人揭开大红布,棺材盖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裂缝,从正中间裂开,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劈了一刀。那裂缝的形状,是一个清晰的人头轮廓。
坟穴挖得很深,棺材放下去的时候,里面很安静,再没有半点动静。
晚上回到家,我娘听完经过,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那东西,是想抢你的身。你三叔下葬前,嘴里含着一枚铜钱,那钱没压住。你肩上,是不是现在还疼?”
我掀开衣服一看,左肩上果然有一道青紫色的痕迹,像是被一只手攥过。
我娘说:“没事了。你三叔心疼你,最后一个劲儿往棺材里钻的,是他。他在跟那东西抢位置。你不回头,他就赢了。”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个梦。梦见三叔站在老樟树下,穿得整整齐齐,咧着嘴冲我笑。他往我兜里塞了几个橘子,说:“小权,三叔走了。橘子甜,你慢慢吃。”
第二天早上醒来,我枕边真的放着两个橘子,金黄黄地裹着,还带着露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