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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步声停在了我房间门口。门把手轻轻地、慢慢地转了一下。我缩在床上,把被子蒙过头顶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门开了。
冷气像一条蛇,贴着地面游进来,钻进了被窝。我冻得牙关打颤,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那脚步声进了房间,一步一步,停在了我的床边。
我闭着眼睛,什么都看不见。可我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正俯下身来,凑近我的脸。那呼吸是冷的,没有一丝温度,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,像刚从地里爬出来。
“儿啊。”
是我爹的声音。沙哑、低沉,像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。
“儿啊,爹回来看你了。你看看爹。”
我不敢动。我娘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:别出声,别睁眼,别跟他走。
那声音却更近了,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在响:“你咋不看爹呢?爹在底下冷,你起来,陪爹说说话。”
一只手,隔着被子按在了我肩膀上。隔着两层棉花,我依然能感觉到那股透骨的冷。那只手慢慢地往我脖子上挪,指尖划过被面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音。
就在那指尖快要碰到我脸的时候,屋外忽然传来一声鸡叫。
不是真的鸡叫。是堂屋供桌上那尊老座钟里的铜公鸡,突然“喔喔喔”地叫了三声。那是我爹生前最稀罕的东西,每天上弦,从没坏过。可自打他走后,那钟就停了。
偏偏此刻,它叫了。
我床边的“东西”像是被烫了一下,猛地缩回手,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异的“咕噜”声。我感觉到那股冷气猛地散开,脚步声急促地往后退去,跌跌撞撞,穿过堂屋,冲出大门。
一切又静了下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才敢把被子掀开一条缝。房间里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只有床前地板上,留着两个湿淋淋的泥脚印,正对着我的床头。
天一亮,我娘就赶回来了。她看见了堂屋灰上那串脚印,脸色刷地白了,顺着脚印一直走到我房间,看见那两个泥脚印,腿一软,差点没站住。
“他……他进去看你了?”我娘的声音发颤。
我点点头,把夜里的事说了。我娘听完,一把拉住我,上上下下地看:“有没有碰着你?有没有喊你跟他走?”
“喊了。我没应。”
我娘松了口气,又哭起来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你爹这是放不下你……可他不知道,他这一回来,差点把你带走。”
后来,我娘请了村里最老的陈阿婆来重新做法事。陈阿婆看了那串脚印,又看了我的面相,说了一句话,让我记到今天:
“你爹不是回来找路的。他是回来给你挡煞的。那晚进屋的,第一个是你爹,第二个……不是你爹。”
我不明白。陈阿婆指着灶灰上的脚印说:“你看,这里脚印有重影。前一组浅,后一组深。你爹走在前面,后面跟着个东西。他走到你床边,是替你挡了那东西一下。那钟叫,是他在催你醒。”
我愣住了。我爹死后,那钟再也没走过。可从那天起,每到夜里十一点,它就会自己“当当”地响几下,像有人在给谁报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