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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爷正蹲在门口抽旱烟,听我说完,烟杆子在地上磕了磕,半天没说话。
“你奶奶有个妹妹,”他终于开口了,“叫阿珍,你晓得不?”
我摇头。奶奶从来没提过她有妹妹。
“阿珍比你奶奶小两岁,长得比你奶奶还俊。”七爷眯着眼睛,像是在回忆,“六几年的时候,阿珍许给了邻村一个后生,嫁衣都做好了。出嫁头一天,你奶奶喊阿珍去井边打水。那时候那口井还有水,井沿上长满了青苔。阿珍脚下一滑,人就掉进去了。”
七爷叹了口气:“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。你奶奶趴在井边上哭了一天一夜,嗓子都哭哑了。后来阿珍就埋在了后山,没进祖坟,因为没出嫁就死了,算夭折。那件嫁衣,按规矩是要烧给她的。但你奶奶偷偷留下来了。”
“她留这个干什么?”我问。
七爷看了我一眼,眼神很深:“你奶奶这辈子没再穿过红衣。她说,阿珍在井里等她。她留着那件嫁衣,是给阿珍留的。等她自己下去的时候,把嫁衣还给她。”
我后背一阵发凉:“那昨天晚上我看见的是……”
七爷没接话,站起来拍了拍烟灰:“你今晚把嫁衣烧了,在井边烧。烧完把灰扫进井里,盖上井盖,拿块石头压住。三天内别回老屋。”
我照做了。晚上在井边点了火,把那件红嫁衣扔进去。火苗蹿起来的时候,我闻到了那股铁锈味,比昨天更浓。嫁衣在火里蜷缩着,像是一个人抱着自己。
烧到最后,灰烬里剩下几根没烧透的金线,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。我把灰扫进井里,盖上井盖,搬了块大石头压上去。
那天晚上我住在七爷家。第二天一早回去看,井盖上的石头被挪开了,扔在一边。井盖完好无损,但上面多了一道印子,像是有人用指甲挠出来的。
我当天就收拾东西去了镇上,住旅馆等爸妈回来。三周年办完我就走了,再也没回过那个老屋。
去年我堂弟回老家办事,顺便去老屋看了看。他打电话跟我说,井盖又被挪开了,院子里到处都是湿脚印,从井边一直延伸到奶奶卧室的门口。
他说:“哥,衣柜里那个红布包还在柜子底下,你没拿走吗?”
我说:“我烧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:“可是……红布包还在。而且里面好像多了点东西。”
我问多了什么。
他说:“一面铜镜。镜面上刻着两个字——阿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