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那年我十二岁,暑假在老家跟爷爷奶奶住。邻居家有个小孩叫小军,六岁,跟我玩得挺好。那天傍晚,小军突然发高烧,烧到四十度,浑身滚烫,说胡话。他奶奶急得不行,村里的赤脚医生老王来看过,说是感冒,打了针,开了药,但三天过去了一点用没有。小军还是烧,还是说胡话,嘴唇干得起皮,喂水都喂不进去。
小军奶奶姓赵,我们都叫她赵婆婆。赵婆婆急得直掉眼泪,说:“这是魂丢了,得叫魂。”
叫魂这回事,我奶奶跟我讲过。说是小孩受了惊吓,魂会从头顶的囟门跑出去。得趁魂还没走远,拿着小孩的衣服,在他白天走过的地方喊他的名字,一路喊回家,魂就会跟着回来。要是过了七天还不叫,魂就走远了,再也找不回来。
赵婆婆请来了刘婆婆。刘婆婆七十多了,佝偻着腰,脸上全是褶子,眼睛却亮得很。她是村里唯一还会叫魂的人,平时不怎么出门,住在那间爬满青苔的老屋里。据说她年轻时跟一个游方的端公学过手艺,后来端公走了,她就留在了村里。
刘婆婆来了之后,先看了小军。她翻了翻小军的眼皮,又摸了摸他的头顶,手指在囟门那儿停了一会儿。她说:“魂是丢了,但没走远。今晚我去叫。”
那天晚上,天阴着,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。刘婆婆拿了一件小军白天穿过的褂子,一碗米,三炷香,一个生鸡蛋。她让我跟着,说小孩叫魂得有个伴儿,阳气足,魂才敢跟着回来。
我们出了门,沿着小军白天走过的路走。小军白天就在村里玩,去过晒谷场,去过小卖部,去过村口的老槐树。刘婆婆每到一个地方,就点一炷香,然后把米撒一点在地上,嘴里拖长了声音喊:“小军哎——回来哟——”
她喊一声,我就跟着应一声:“回来咯——”
这是规矩,一个喊,一个应,魂才知道有人在等他。
走到晒谷场的时候,一切正常。走到小卖部的时候,也正常。但走到村口老槐树那儿,刘婆婆突然停住了。她站在槐树底下,盯着地上看。
我凑过去看,地上什么都没有。但刘婆婆蹲下来,用手指头在地上抠了抠,抠出一小撮湿泥。那几天没下雨,地是干的,那撮湿泥却像是从水底捞上来的,黑乎乎的,带着一股腥味。刘婆婆把那撮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脸色变了。她站起来,跟我说:“走,回去。不叫了。”
我说:“不叫了?小军还烧着呢。”
刘婆婆没理我,快步往回走。我跟在后面,一路小跑。回到小军家,刘婆婆把鸡蛋煮熟了,剥开一看——蛋黄是散的,稀得像水,蛋清上还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斑。
刘婆婆把鸡蛋放下,跟赵婆婆说:“你这孙子,魂没丢。”
赵婆婆说:“没丢?那咋一直烧?”
刘婆婆说:“魂没丢,是多了一个。”
赵婆婆脸都白了:“多了一个?啥意思?”
刘婆婆说:“他白天是不是去过村后的池塘?”
赵婆婆想了想,说:“白天是去玩过,跟几个小孩在池塘边抓蝌蚪。”
刘婆婆叹了口气:“池塘里有东西。根生在那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