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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打生桩……”
“就是把人活埋在桥墩底下。”我爸把烟掐灭了,“可那是活人,谁愿意?后来你爷爷想了个法子,找生辰八字带煞的人,取魂镇桥,身子还留着。你那年刚出生,他排了八字,你是阴年阴月阴时生的,命里带煞,最合适。”
我浑身发冷:“那……那个罐子……”
“就是镇你的。把你魂封里头,埋在桥墩底下,桥就稳了。你人没事,可魂缺了一块,所以小时候老生病,三天两头跑医院。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难怪我小时候体质差,三天两头发烧,村里人都说我养不活。后来慢慢大了才好了些。
“那周小勇……”
我爸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说:“小勇那年去桥底下,把罐子打开了,放了你一魂出来。可他自己……被镇进去了。”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被人敲了一闷棍。
“他放了你的魂,自己补了那个缺。”我爸声音低下去,“所以你后来身体好了,小勇却没了。你爷爷知道这事,可他不敢说,也拦不住。他给小勇家赔了钱,让小勇爹妈搬走了。你爷爷后半辈子没安生过,每年七月半都去桥底下烧纸,烧给你,也烧给小勇。”
我蹲在地上,捂着脸,眼泪往下掉。是小勇换了我。他八岁,我也八岁。他把我从桥底下放出来,自己进去了。那张黄纸上的“李远”两个字,他看懂了,可他没跑。
那天下午我去了河边。老桥已经拆了大半,桥墩还没动。我走到当年那个位置,蹲下来,把手伸进冰凉的河水里。石头缝还在,青苔还在,我摸了半天,从缝里抠出一样东西——一颗弹珠,玻璃的,里头有彩色花纹。那是小勇的,他当年揣在兜里,舍不得给我玩。
我把弹珠攥在手心,蹲在那儿哭了一场。河水从我手边流过,带走了眼泪,带不走那股凉意。
后来新桥建好了,宽宽敞敞的,过车过人。我在新桥底下立了块石头,不大,就脸盆那么大,上头刻了三个字——周小勇。石头底下压着那颗弹珠。
每年清明我都去那儿坐坐。不烧纸,不磕头,就坐一会儿,跟小勇说说话。说说我这一年干了啥,说说我身体还好,说说我没白活。
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凉丝丝的。有时候我觉得小勇就在旁边坐着,光着脚,裤腿卷到膝盖,跟我八岁那年一模一样。他不说话,可他在听。
去年我儿子六岁,我带他去河边玩。他跑到那块石头跟前,蹲下来看那三个字,问我:“爸爸,周小勇是谁?”
我说:“是爸爸的朋友。他住在这条河里,守着这座桥。”
儿子歪着头想了想,说:“那他孤单吗?”
“不孤单。”我看着河面,笑了笑,“他知道我常来。”
儿子跑开了,去捡石子往河里扔。我坐在石头旁边,风吹过来,吹得树叶哗哗响。恍惚间我听见有人喊我——“李远!”清脆的童声,从河对岸飘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