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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很快传遍了村子。有人说周婶子把儿子的魂喊回来了,是好事;也有人说,那东西根本不是石头,是河里的东西借了石头的壳子。村里的狗开始遭殃——当天下午,邻居家的黑狗对着石头狂吠,叫了几声,忽然倒在地上,口吐白沫,死了。然后是第二只,第三只。三天之内,村里的狗死了个精光。
石头不吃东西。周婶子喂他饭,他嘴巴闭得紧紧的。周婶子喂他水,水从他嘴角流下来,根本咽不下去。但石头也不饿,不渴,不睡。他每天就坐在院子里,看着河的方向。
第四天夜里,周婶子起夜,发现石头不见了。她找了一圈,最后在河边找到了他。石头站在河滩上,面对着河面,一动不动。周婶子喊他,他慢慢转过头来——月光下,他的脸上湿漉漉的,分不清是河水还是眼泪。
“娘,”他开口了,声音又尖又细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河里……冷。”
周婶子浑身一激灵。
“河里还有好多人,”石头继续说,嘴角慢慢咧开,露出一口细密的牙,“他们让我……喊更多人下去。”
周婶子尖叫一声,转身就跑。她跑回家,插上门闩,躲在被子里发抖。第二天早上,她壮着胆子开门,石头就站在门口,浑身滴着水,脸上带着那个笑。
“娘,”他说,“你怎么不来找我了?”
周婶子崩溃了。她跑到村里,跪在族老面前,哭着说了这件事。族老听完,沉默了很久,说:“那不是石头。石头已经死了。你喊了七天,把河里的东西喊上来了。它借了石头的形,现在要借你的命。”
他让周婶子准备一盆黑狗血,一碗糯米,还有石头生前穿过的一件衣服。当天傍晚,族老带着几个壮汉,来到周婶子家。石头还坐在院子里,看见人来,也不躲,只是笑。
族老把糯米撒在地上,石头踩上去,脚底“滋啦”冒烟,他却浑然不觉,还在往前走。族老把狗血泼在他身上,石头的皮肤开始融化,像蜡一样往下滴。但他还是笑着,朝周婶子伸出手。
“娘,来啊。”
最后,族老把石头生前的衣服点着了,扔在他身上。那件衣服一碰到他,火焰“轰”地窜起来,石头终于发出了声音——一声尖利的、不像是人发出的惨叫。他倒在地上,扭动,挣扎,最后化作一滩黑水,渗进了泥土里。
周婶子瘫坐在地上,哭都哭不出来了。
第二天,族老让人把石头的坟挖开。棺材里,石头的尸体还在,腐烂得只剩一副小骨架。但棺材板上,密密麻麻全是抓痕,像是有什么东西,曾经想从里面爬出来。
从那以后,周婶子再也没去过河边。她搬去了镇上,再没回过村。但村里人说,每到七月半的晚上,还能听见河边有女人在喊——
“石头——回来——娘在这——”
声音凄厉,顺着夜风,飘出去很远很远。
有时候,河里会浮起一些小东西。小鞋子、小帽子,都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款式。老人们说,那是河底的其他孩子,被石头喊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