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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翻遍了配房里所有的东西，在一个破木匣子里找到了一张老照片。照片发黄了，边角卷起来，上面是一群人围着一顶花轿，花轿前面站着一个穿嫁衣的女人，低着头，盖头垂下来，看不清脸。
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：民国二十七年，张家庄，迎亲。

我拿着照片去问姥姥，姥姥正在院子里剥蒜，看了一眼，手停了。

“那是你大姥姥。”

“大姥姥？”

“你姥爷的大哥，早年死了，没留下孩子。大姥姥改嫁到张家庄，出嫁那天，花轿走到半路，她掀了盖头。”

“掀盖头怎么了？”

“新娘子不到婆家不能掀盖头，这是规矩。她掀了，轿夫看见她的脸，说她不吉利。到了张家，张家人不让她进门，说花轿里坐的是鬼不是人。”

姥姥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。

“当天晚上，大姥姥在张家门口吊死了，穿着嫁衣，盖头蒙着脸。”

我手里的蒜瓣掉在地上。

“后来张家怕她闹，把嫁衣和盖头要回去，锁在箱子里。你姥爷觉得对不住她，偷偷把箱子搬回来，一直锁着。”

“那她……会回来吗？”

姥姥把剥好的蒜扔进碗里，抬头看了我一眼：“你说呢？”

那天夜里，我做了个梦。梦里我穿着那件红嫁衣，顶着盖头，坐在一顶摇摇晃晃的花轿里。外面有人在吹唢呐，吹得又尖又响，震得我耳朵疼。我想掀盖头，手却抬不起来。

轿子停了，有人掀开轿帘，一只手伸进来，枯瘦枯瘦的，指甲又长又黑。那只手抓住我的手腕，往外拽。我拼命挣扎，盖头掉了下来。

我看见一张脸，跟我长得一模一样。

她咧开嘴笑了，嘴里没有牙，黑洞洞的。

我尖叫着醒过来，浑身是汗。脖子上一阵勒痛，我伸手一摸，脖子上缠着一根红绳，打了个死结，越勒越紧。我喘不上气，拼命扯，红绳像长在肉里一样。

姥姥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把剪刀，“咔嚓”一声把红绳剪断了。红绳掉在地上，化成了一缕黑烟。

“她看上你了。”姥姥脸色铁青，“你跟她长得太像了。”

第二天，姥姥请了邻村一个老头来。那老头背着手，在配房里转了三圈，让人把樟木箱子抬到院子里，浇上煤油，一把火烧了。

火堆里，那件红嫁衣烧得噼啪响，盖头在火里翻卷，像是有人戴着它挣扎。烧到最后，盖头四角的铜钱从火里蹦出来，“叮叮当当”掉在地上，滚到我脚边。

我低头一看，四枚铜钱上都刻着一个字：

“替。”

那年冬天我就被爸妈接走了，再没去过姥姥家。后来姥姥去世，老屋卖了，配房也拆了。前年我路过那个村子，特意去看了看，老屋的位置上盖了新房，院子里晒着玉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