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1997年,我十二岁,住在鲁西南的姥姥家。姥姥家的院子不大,三间正房,东边一间配房,配房里堆满了旧箱子、破柜子、坛坛罐罐,都是些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物件。我从小就皮,喜欢翻箱倒柜,姥姥看见了也不骂,只说“别翻最底下那个樟木箱子”。
她越这么说,我越想翻。
那天下午,姥姥去邻村赶集,我一人在家,钻进配房里,把箱子一个个掀开。旧棉袄、老棉裤、绣花鞋、铜锁扣,什么都有。最底下果然有个樟木箱,黑漆漆的,上面压着两床破褥子。我把褥子拽开,掀开箱盖,一股浓烈的樟脑味冲出来,呛得我直打喷嚏。
箱子里只有一样东西——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嫁衣,上面放着一块红盖头。
那嫁衣是缎面的,绣着金线的龙凤,虽然旧了,有些地方脱了丝,但颜色还是扎眼的红,像凝固的血。盖头也是红的,四角坠着铜钱,边缘的流苏乱蓬蓬的,像是被人扯过。
我鬼使神差地把盖头拿了出来,对着窗户看。下午的阳光透过红布,变成一种暖融融的橘色,照在脸上像是有人用手捂住了我的眼睛。我忍不住把盖头往头上一蒙,站在镜子前面左照右照。
镜子里,我穿着平时的花褂子,顶着块红盖头,像个傻丫头。我忍不住笑了,正准备掀下来,忽然觉得不对劲。
盖头底下,光线暗了。
刚才还亮堂堂的配房,忽然像蒙了一层灰,所有的东西都看不真切了。我听见一种声音,很轻,像是有人在吹唢呐,又像是一群人在远处说话,叽叽喳喳的,听不清说什么。
我一把扯下盖头,声音没了,光线也正常了。
配房还是那个配房,堆满了杂物。可我发现,镜子里的我,嘴角还挂着笑。
我没笑。
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,我跟姥姥提了一句:“姥姥,配房那个樟木箱子里有件红嫁衣。”
姥姥手里的筷子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她看着我,眼神像刀子一样:“你动了?”
“我……就拿出来看了看。”
“盖头呢?”
“也看了。”
姥姥沉默了很久,碗里的粥凉透了,她一口没喝。最后她站起来,去灶房拿了一碗米,一把香,拉着我进了配房。她把米撒在樟木箱子四周,点了三根香插在米上,嘴里念念有词,声音又低又快,我一个字也听不懂。
“以后别碰了。”出来后她只说了这一句。
可我好奇心太重了。越是不让碰的东西,我越想弄明白。
第二天中午,趁姥姥睡午觉,我又溜进了配房。樟木箱子盖着,米还在,香已经烧完了,香灰落在米上,灰扑扑的一层。我跪在地上,轻轻掀开箱盖。
嫁衣还在,盖头也在,叠得好好的,像是从没人动过。
可我记得清清楚楚,昨天我把盖头揉成一团塞回去的。
我正纳闷,手已经伸进去了。这回我没敢往头上蒙,只把盖头翻过来看。翻过来的那一面,颜色更深,暗红暗红的,上面有一块块褐色的污渍,像是陈年的血迹。盖头的四个角,各绣着一个字,连起来是一句话:
“生是张家的人,死是张家的鬼。”
张家?哪个张家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