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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5章 戏台一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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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里有座老戏台,在村南头,搭在池塘边上。木头结构,台面离地一米多高,四根柱子支着个歇山顶,瓦片掉了大半,椽子露在外面,像一具风干了的骨架。台子前面是青石条铺的看场,长满了荒草,有些地方塌陷下去,露出底下的烂泥。从我记事儿起,这戏台就没演过戏了。但村里老人说,早年间这戏台热闹得很,逢年过节唱大戏,方圆几十里的人都来看,挤得水泄不通。

我奶奶是村里最后一个会唱戏的人。她年轻时在县里的戏班子里唱过几年,后来戏班子散了,她回了村,嫁给了我爷爷,就再没正式上过台。但她嗓子一直没丢,高兴的时候在家哼两句,或者过年时在戏台上清唱一段,就算给村里人解个闷。我小时候听过她唱《贵妃醉酒》,她站在灶台边上,一手扶着锅盖,一手翘着兰花指,唱得有板有眼。我那时候不懂,只觉得奶奶嗓子真亮,能穿云裂石。

奶奶是今年开春走的。走得很安详,头天晚上还在院子里择韭菜,跟我视频说今年夏天要教我唱戏,说我这嗓子不学可惜了。第二天早上我爸打电话来,说奶奶夜里没的,睡着睡着就没了气。

我赶回村里奔丧,忙了三天,把人下了葬。葬礼上来了不少人,村里能来的都来了,连镇上几个开店的都关了门回来帮忙。我妈说,这都是你奶奶当年唱戏攒下的人缘。

出殡那天下午,天阴了,云压得很低,燕子贴着地面飞。棺材抬到村南头坟山上的时候,路过那座老戏台。抬棺材的四个壮汉忽然停了脚步,互相看了看。

“咋了?”我爸问。

“棺材……重了。”前面那个壮汉说,脸色发白,“忽然重了好多,压得我膀子疼。”

后面那个也说重了,像有人从底下拽着棺材底。几个人歇了歇,重新抬起来,又走了几步,又重了。反复几次,从戏台旁边到坟山那两百来米路,走了快半个钟头。最后还是我二爷说了句“绕一下,从戏台后面走”,绕开了戏台正前方那条路,棺材才恢复了正常的重量。

当时我没多想,以为是抬棺材的人累了。

葬完奶奶的当天夜里,我在老宅守灵堂。灵堂设的简单,堂屋里摆张供桌,放了奶奶的遗像和牌位,两边点着蜡烛。我爸他们都睡了,我一个人坐在堂屋里,盯着蜡烛看。

大概是后半夜两点多,我听见外面有声音。

唱戏声。

很远,很细,像是从村南头传过来的。我听不太清唱的是什么,但那调子我耳熟,是《贵妃醉酒》里那段“海岛冰轮初转腾”。奶奶唱了一辈子,我在娘胎里就听,不会认错。

我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夜风很凉,吹得我打了个哆嗦。村南头那个方向,池塘边上,隐约有光亮。昏黄的,一闪一闪的,像是有人在戏台上点了灯。

我没叫醒我爸,自己拿了把手电筒往村南头走。土路两边的荒草有半人高,露水打湿了我的裤腿。越往南走,唱戏声越清楚。确实是《贵妃醉酒》,确实是奶奶的嗓音,只是比平时慢了许多,拖长了调子,每个字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,湿漉漉、沉甸甸的。

走到戏台前面的看场,我停住了。

戏台上亮着两盏灯。不是电灯,是老式的煤油灯,搁在台口两边,灯芯挑得高高的,火苗黄澄澄的,照得台面一片昏黄。台上没人,但戏服自己在动。一件大红色的女蟒,就是京剧里贵妃穿的那种,在台上转着圈。袖子甩开,裙摆飘起来,水袖在空中划出弧线,一招一式,和奶奶活着时一模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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