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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黄守德,今年五十五岁,在村里种田。可年轻的时候,我还有另一重身份——抬棺人。
抬棺这活儿,不是谁都能干的。村里有专门抬棺的班子,八个人,叫“八仙”。谁家死了人,请到“八仙”,才算把丧事办得体面。我从十八岁开始跟着“八仙”跑腿,二十五岁正式入班,抬了整整二十年棺材。经我肩膀的棺木,少说也有三百来口。
抬棺的规矩多,老一辈传下来的,一条比一条邪乎。头一条,抬棺之前不能吃荤。吃了荤,嘴里有油腥气,死人闻见了不高兴。第二条,抬棺的时候不能叫人名。叫谁的名字,谁的魂儿就被棺材压住了。第三条,棺材不能碰地。从起棺到下葬,棺材底不能挨着土。碰了地,死者的魂就沉了,下辈子投不了胎。第四条,路上不能停。再累也得撑着,棺材落了杠,就是大忌。
最后一条,也是最要命的一条——棺材出门之后,抬棺的人不能回头看。不管听见什么,不管身后发生什么,脖子不能往后扭。扭了,那口气就泄了。
我师傅刘老栓教我的时候,把这几条说了不下百遍。他说他干了一辈子抬棺,见过有人犯忌。犯一条,霉三年。犯两条,家里得出事。犯三条以上,人就别想好了。
我记在心里,干了二十年,一条没犯过。可最后一趟抬棺,我全犯了。
那是九八年秋天的事。村东头李家的闺女死了,叫李秀兰,二十三岁,在镇上的厂子里上班。说是从厂子楼上掉下来的,也有说是跳的。李家去人把尸首领回来,停在堂屋里,请了“八仙”来抬棺。
那天早上出殡。天阴着,没下雨,可雾气重,三步之外看不清人。我们八个抬棺的进了李家堂屋,按规矩先烧纸,再上香,然后把棺绳穿好,杠子架起来。我站在左前头,杠子压在右肩膀上,喊了一声“起”,八个人一起使劲儿,棺材离了凳子。
出了堂屋,经过院子,出了大门。门外是一条土路,直通村后的坟地。路两边都是庄稼地,玉米杆子还没砍,密密匝匝的,比人还高。雾气把玉米地罩着,只看得见近处几棵,远处就剩一片灰蒙蒙。
我们抬着棺材往坟地走。走了大概一里多地,我右肩膀上的杠子突然沉了一下。
那感觉像是有人从后面按住了棺材,猛地往下一压。我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旁边的赵大牛也觉着了,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抬棺的时候不能说话,这是规矩。
又走了几十步,杠子又沉了一下。这回更重,像是棺材里多了什么东西。我肩膀上压着的分量比刚才重了不止一倍。我的汗下来了,腿肚子直打颤。赵大牛那边也一样,脸憋得通红,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鼓着。
后面抬棺的老周头终于忍不住了,低声说了句:“咋这么沉?”
他话音刚落,棺材猛地往下一坠。
我整个人被压得往前一栽,膝盖磕在地上。棺材底离地面就差半尺。八个人七手八脚往上顶,杠子重新架稳了。可就在那一瞬间,我感觉到棺材里面动了一下。
像是有人在里面翻了个身。
我后脖子一凉,头发根根竖起来。李秀兰死了三天了,尸首僵得跟木头一样,怎么可能动?
这时候,路边的玉米地里传来一个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