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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听完这些，心里踏实了些。可到了初一那天晚上，我想起老周头说的第三条规矩，还是揣着香去了最老那片坟地。

那片坟地在山坡最东头，几棵老柏树围着，平时没人去。最里头那座坟的土包比周围的矮，碑也小，上面模模糊糊像刻着个“陈”字。我在坟前把三炷香点上，插在碑前的石缝里。

香点着之后，没有风，可烟直往我脸上扑。我往后躲了一步，烟跟着我走。躲两步，烟跟两步。我索性站直了不动，那烟就绕着我的头顶转，一圈一圈的，像是有人在我头顶上画圈。

我心里发毛，转身要走，身后的竹林突然哗啦啦响起来。我回头看了一眼，那座坟的土包上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串脚印。

脚印很小，像是小孩的，从竹林里走出来，走到坟前，停住了。可坟前什么都没有。脚印到坟前就断了，像是那个东西走到坟前就钻进去了。

我撒腿就跑，跑回值班室把门锁死了。第二天一早我壮着胆子又去看，坟包上的脚印还在，可只有上半截——从竹林到坟前那一截。坟前那个位置干干净净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
从那以后，每逢初一十五，我都去上香。有时候上完香会看见坟前多了些东西。一小把野花，几颗糖，或者一个泥捏的小人。像是有人来祭拜过。可这坟几十年没人来过了，谁祭的呢？

前年秋天，镇上要扩建公墓，把那片老坟地往外扩。施工队开到了那几棵老柏树跟前，要推那座小土坟。我拦着不让推，说这坟不能动。包工头不听，说我多管闲事。

那天下午挖机开到坟前，刚挖第一铲，挖斗上缠了一缕头发。黑的，又细又长，在挖斗上缠得死死的，扯都扯不掉。包工头骂骂咧咧的，让司机继续挖。第二铲下去，挖出来一个坛子。就是农村装咸菜的那种粗陶坛子，封着口，外面裹着黑布。

包工头伸手去揭黑布，刚碰到，手就缩回来了。他脸刷地白了，什么也没说，让挖机退回去，说不挖了。当天就带着人走了。

那坛子后来被县里文物所的人收走了。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一副小棺材，巴掌大，木头做的，用红绳捆着。棺材里面是一张黄纸，上面写着生辰八字和名字。名字姓陈，叫什么看不清了。

我问文物所的人那是什么。他们说，是“镇物”。以前有人把东西镇在坟

那座小土坟最后没动，还留在那儿。现在周围扩出去的墓地把它围在了中间，新碑旧碑挨着，新坟旧坟挤着，就它孤零零的，没挪地方。

前些天，今年冬天的头场雪又下了。夜里我又听见了“哗啦哗啦”的扫雪声。我掀开窗帘看了一眼，雪地里站着两个人影。一个穿灰布衫，瘦高个儿；另一个矮矮的，看着像个孩子，跟在灰布衫后面，一块碑一块碑地扫过去。

我没出去。就站在窗户后面看着。扫到那座小土坟跟前，两个人影停了一下。矮个子那个把手里的东西搁在坟前，然后跟着灰布衫继续往山坡上扫。

天亮之后我去看，那座小土坟前多了一样东西。泥捏的，巴掌大，是个人形。脸朝着坟，背朝着外面，跪在那儿。

我把它捡起来，搁在碑前石缝里。那三炷香还在，烟早灭了，可香灰还立着，一点没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