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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天没憋出一句话。
洛阳西门外十里。
难民潮像溃散的蚁群,把宽阔的官道堵得严严实实。
韩守约穿着一身粗布衣,袖子高高挽到手肘。
他站在粥棚前,手里攥着一把大木杓。
面前的大铁锅里,粥汤稀得能照见天上飘过的云。
韩守约一杓子捞到底,连半粒米都没挂住。
他反手一杓,狠狠砸在一个分粥伙计的脑袋上。
那伙计惨叫一声,捂着流血的额头倒在泥里。
韩守约丢下木杓,冲上去揪住另一个伙计的衣领,一把将对方身上的厢军军服撕成了两半。
“滚!”
他指着那两个偷工减料的渣滓。
“朝廷发下来的糙米,你们敢在半道上筛两遍掺沙子!”
“再让老子看见你们,把你们扔锅里熬油!”
流民队伍里,有人认出了韩守约。
一个干瘪的老汉扑通跪在泥浆里。
“韩青天!您救救俺们吧!”
几十个人跟着跪下,哀嚎声一片。
韩守约几步跨过去,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空粥桶。
木桶滚出老远。
“喊什么青天!”
韩守约眼睛通红,声音嘶哑。
“粮在锅里,不在天上!都站起来排队,谁插队,连这碗清汤也没了!”
入夜,大雨倾盆。
韩守约的独子韩承,跟着第一批抢险队下了河堤堵口子。
狂风卷着黄浪,拍在沙袋上发出震耳的轰鸣。
两个时辰后。
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洛阳城。
直奔东宫。
“报——”
传令兵跪在赵惟吉面前,雨水顺着甲胄淌了一地。
“马渡口二次塌方!”
“抢险队被浪卷走……折了九人!”
赵惟吉椅子往后一推,站了起来。
他走到兵器架前,取下那柄一直挂着的长剑。
转身走到石贻孙面前。
把剑扔进他怀里。
“点齐东宫卫率五百人。”
“跟我押粮出城。”
赵惟吉看着他。
“路上谁敢拦,让他看看这把剑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石保吉连滚带爬地进了太极殿。
他扑倒在赵德昭的病榻前,连连磕头。
“臣请罪!臣愿上堤督工,替那该死的乔守义赎罪!”
赵德昭靠在隐囊上,脸色蜡黄,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在石保吉身上。
“准了。”
赵德昭咳了两声。
“你给朕听好,这是你戴罪立功的最后机会。”
石保吉浑身一抖,磕头谢恩。
出宫的长街上,积水没过脚面。
石保吉撑着伞,跟在石贻孙身后。
“贻孙,这堤上的活不是人干的。我是驸马,去了那泥潭里,这体面……”
石贻孙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自己的亲爹。
雨水打在石贻孙的铁甲上,冷得发亮。
“体面?”他扯了扯嘴角,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客气的提点,“爹,您都这时候了还惦记体面?”
石贻孙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贴到石保吉耳边。
“殿下桌上那份方田检核名录,您在城西那三间铺子也在上头。”
石保吉的脸“唰”地白得像纸,撑伞的手僵在半空,半截话卡在喉咙里,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东宫。
赵惟吉穿上了一身粗布青衣,腰间束着黑色革带。
他拿起桌上的烂疮名单,翻到巩县那一页。
指节屈起,在“贾希仁”三个字上重重敲了两下。
“沈知远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传令皇城司暗桩,先进巩县探路。”
赵惟吉把名单合上。
“等大水退了,这颗疮,我亲手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