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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者是你父亲。顾深寒说完这句话之后略微顿了一下，事故发生时，他翻车了。驾驶员侧的伤害应该是碰撞造成的。但如果血迹出现在副驾驶位置，那说明受伤的人在下车之前坐的是副驾驶。你父亲出事故的时候坐在驾驶座。那血迹，是你父亲还是副驾驶的？

沈知微把word文档又翻回去比对了一下苏念父亲的记录。记录上没有提过血迹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苏念的父亲说那天他是跟在那辆车后面的，隔了一公里左右，看到副驾驶在某个位置下车之后继续跟车。如果副驾驶在下车之前就已经受伤了，他从副驾驶座跨下来的时候应该会有明显的行动不便。但苏念的父亲当时的描述是他下车的动作很轻，轻轻合上车门——一个受伤的人可能依然能做到轻轻合上车门，但如果伤势需要处理，他不会就这么消失在国道的连接线上。

副驾驶的那个伤，不是车祸造成的。他上车之前就已经有了。沈知微靠回座椅里，望着前方车流尾灯连成的一道红色长线，我父亲车上载了一个受了伤的人。他打算把这个送到某个地方——我的夏令营驻地附近可能只是路线上的一站，或者那个人到了某个地方就要换车。但那个人没有等到目的地。他在高速路边提前下了车。

下了车之后呢。

有人接他。沈知微指了指地图上那个红圈旁边的标注，苏念的父亲说国道连接线上有人等着。他能看到副驾驶下车，说明他当时的位置已经足够近了。如果他再近一点，他可能就看到了来接副驾驶的那个人是谁。

车里安静了几秒。顾深寒把车停在了学校后街的一条支路上，熄了火。窗外的路灯刚刚亮起来，橘黄色的光在雾气里晕开成茸茸的一团。他转过头来，看了她一眼，说：你有想去的地方吗？

沈知微把U盘拔下来收进书包里。她的目光望着车窗外面，这条街她平时很少走，两边的店面都关了门，只有转角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。回学校吧。她说，我想先把那张签署协议的扫描件发给林予安，让他帮我比对一下那个签名在不同文件之间的稳定性。如果签字是伪造的，或者是从其他地方拓过来的，笔迹鉴定应该能看出来。

顾深寒重新发动了车。经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他停了车，下车进去买了两瓶水和一袋面包，递给她的时候说了一句你晚饭还没吃，然后就继续开车了。到了学校门口，沈知微解安全带的时候他忽然叫住她。她回头看他，他的脸在路灯的暖光里半明半暗，车窗外的光把两个人的距离隔成一道明暗交界的线。

那份签字文件的扫描件，你发给我一份。他说，我也找人看。

沈知微点了头，推开车门下车。走出几步她听到身后车窗降下来的声音，顾深寒的声音从车里追过来：沈知微。你手机里那个新号码，如果收到任何奇怪的东西，第一时间告诉我。

她回过头，点了点头，然后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。进楼门之前她停了一步回头望了一眼，黑色SUV还停在原处，车灯亮着，驾驶座上的那个人在看她。她进了楼门，声控灯亮起来又灭下去，楼梯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脚步踏过水泥台阶的回响。

进了宿舍关上门，她把书包放在桌上，掏出手机给林予安转了那张协议扫描件。然后她翻开母亲的对话框——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张写有修车铺地址的纸片上。下周六旁边还有一个字她之前没注意，纸片角落用铅笔淡淡地画了一个箭头，箭头指向那个地址的旁边，写着三个极小的字：问老周。

老周。沈知微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点开U盘里的通话记录表格，找到周某某那条十一分钟通话音记录后面的备注栏。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她之前没注意到，字号比正文小了一号，用一种跟周围字体不一样的深浅颜色写着：周某某，原顾氏安保外联岗，2009年离职后与恒泰法人保持私人联系。其子目前就职于邻市公路局工程科。

她把这个信息截了图发给林予安。然后她靠进椅子里，闭了一下眼睛。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，显示着母亲发来的那张照片和远处不断闪动的新消息提醒。她睁开眼，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——有一条新消息，是那个没有存过的新号码发来的，又短又陡，像半夜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什么事情来的一句话——

周某某的儿子，就是那个退休交警杨警官现在的直属上级。

沈知微握着手机的手停住了。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几秒钟，然后慢慢放下了手机，手指搭在桌沿上，看着窗外已经暗透了的夜色，像看着一条被拉长到尽头还不肯断的线，那头系着什么她还没看见的东西，但这头的重量已经压得她的手指微微发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