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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知微把手从书包带上松开。她的手垂在身侧,掌心因为攥得太久留下了一道红色的勒痕。她走到床头柜前面,伸手把那张通话记录拿起来。纸面很薄,折叠过很多次,折痕处已经磨出了毛边。上面被红笔圈出来的那个号码,她已经在其他地方见过——在周某某的出入证背面,在父亲手记的第三页压痕里,在苏念父亲递过来的那张手绘地图的边缘。这个号码贯穿了所有材料,像一根线把所有碎片串在一起,而线的末端系着那个人的名字。
“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。”她问。
“因为这是你父亲出事之前最后一个到过的地方。”他看着她手里的通话记录,声音低下去,“2008年7月14号晚上,他从北出口汽配仓库出来之后,来这里待了十分钟。他坐在客厅那张沙发上,喝了一杯茶,然后走了。我在窗边看着他开车离开。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。”
沈知微转头看着客厅里那张沙发。灰蓝色的毯子搭在扶手上,一角垂下来。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还放在原处。她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,手掌按着那条毯子的布料。窗外的路灯终于亮了,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在茶几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。
“那个后座的人,他现在在哪。”
“在顾氏集团总部大楼。他的办公室在十七楼,靠东侧。”他从卧室走出来,站在客厅和玄关的交界处,右手又插回了口袋里,“他现在的职务是安保部副总监。你如果要去找他,他不会见你。但有一件事他一定不知道——周建国给刘科长的那十二万封口费,有一半是从他的账户里转出来的。周建国后来把转账记录备份了一份放在我这里。他让我等一个合适的人来取。”
沈知微抬起头来。
“你就是那个合适的人。”他走到玄关旁边的旧柜子前面,打开抽屉翻了翻,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跟老吴车里的那个一样的材质、一样的封口方式。他把信封递过来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,幅度很小,但沈知微看见了。“里面是那份转账记录的复印件,还有周建国写的一段说明。原件在另一个地方,等我确认你安全离开这个城市之后,会有人把它寄给你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不能给我。”
“因为如果你今天从这里出去之后直接去找那个人,他不会让你活着离开十七楼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但平底下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在颤,“你先把这些东西收好。下一步做什么,你回去想清楚。但今晚不要去找他。”
沈知微接过信封。信封很轻,像里面只装了几页纸。她把它放进书包最里层,跟父亲的手记放在一起。她站起来的时候,他叫住了她。
“沈知微。”
她回头看他。他站在玄关的暗处,半个身子隐在柜子投下的阴影里,脸上那道疤在微弱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了,但眼底那层青黑色很深很重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要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朝她轻轻摆了一下,像是在告别,又像是在赶她走。
她推开门走了出去。楼梯间的声控灯亮起来又灭下去,她踩着台阶往下走,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。走到一楼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给顾深寒发了一条消息:“那个人,十七楼东侧。我要他的全名和所有能查到的资料。”
回复来得比预想中快。顾深寒的消息弹出来的时候,屏幕上只有一行字,短而清晰:“十七楼东侧只有一间办公室。安保部副总监。他的名字叫——”
后面跟着三个字。沈知微站在单元门外的路灯发掀起来又落下。她把手机收进口袋,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。灯还亮着,窗帘后面的那个身影站在窗边,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时间钉在原地的雕像。
她转过身往巷口走去。走了几步之后手机又震了。是那个匿名号码发来的消息,最近几天来最简短的一条,只有五个字:“你还有我。”
沈知微停下脚步,站在巷子中间,把手机屏幕按灭又亮起,看了两遍那五个字。然后她把手机收好,继续往前走。巷口外面的街道上,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,把柏油路面照出一层湿漉漉的反光。远处有车流的声音涌过来,混着夜晚的凉意灌进她的领口。她拢了拢外套,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,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,书包带攥在手心里,指节微微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