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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知道。”周建国抬起头来看着她,眼底那层东西比在门外时更厚了一些,“我没有找到他的尸体。那场火里没有发现任何人体组织。但他人不见了。从那以后,我开始用那个匿名号码给你发消息。第一条是你生日派对之后的第二天。我拍了你从宿舍楼走出来的照片,提醒你别坐城际公交。从那天起,我就在看着你查。你走的每一步我都知道。你跟顾深寒去恒泰仓库的那晚,我就在巷子对面的楼顶。你跟周某某见面的时候,我在隔壁楼的楼梯间。你去深圳,我买了同一天的票跟过去,在白石洲对面的天台上坐着看了一整天。”
沈知微把那摞材料放在膝盖上,翻开了第一页。第一页是一张手写的时间线,从2008年7月10日恒泰运输签协议开始,到2021年陈海生失踪为止,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标注了日期和事件摘要。字迹是周建国的,跟她在他出租屋看到的信封上的字一样,笔画急促但每一行都写得非常清晰。最后一行的日期
“那个物流公司的老板,现在还在邻市吗。”她问。
“他不见了。火烧完之后他就消失了。我在邻市找不到任何他的痕迹。他叫刘成,是刘科长的堂弟。”周建国说,“刘科长是事故处理科的人,刘成是物流公司的老板。兄弟两个一个改事故定性,一个提供后续运输保障。韩明远通过他们两个人把所有物理证据都处理掉了。你找到的那辆拆解厂里的车,是刘成放进去的。他故意留了一辆车在那里没有拆,留了一张底牌给自己。但他自己最后也成了被清理掉的人。”
沈知微把材料合上,重新抱在怀里。她站起来的时候,周建国也跟着站了起来。他比她矮半个头,站在她面前显得瘦小而疲惫,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。他伸出左手,把那串木珠子从手腕上取下来,递过来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他说,“珠子是恒泰运输发的,每人一串。韩明远也有一串,但他从来不戴。周某某有一串,苏念的父亲有一串。我们这几个人戴着同一串珠子做了那件事。现在我把我的给你。你收着,等有一天韩明远在法庭上被定罪的时候,你把这串珠子给他看。告诉他这是周建国的珠子。告诉他周建国还活着,没有被他清理掉。”
沈知微把那串珠子接过来。珠子在她掌心里沉甸甸的,木质纹理被汗水浸润得光滑而温润。她把珠子收进书包最里层的拉链袋里,跟父亲的笔记本和那张全家福放在一起。
她推开门走了出去。周建国站在棚子里没有跟出来。她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那盏昏黄的小灯泡还亮着,周建国的影子被拉长投在铁皮墙上,一动不动地站着。她转回头继续往厂区门口走。碎石在她脚下沙沙作响,夜风从厂房的缝隙里灌过来,把她外套的下摆吹得翻卷起来。
走到大门口的时候,铁栅栏门还留着她进来时的缝隙。她侧身走出去,顾深寒站在马路对面的路灯是把车门拉开了。她穿过马路走到车旁边,站在路灯的光圈里,把那摞材料放进后座,然后坐进副驾驶。顾深寒绕到驾驶座坐进来,关上车门。车厢里很安静,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,把外面带进来的冷空气一点点挤走。
“他给了你什么。”顾深寒问。
“全部的东西。2008到2019年的完整记录。还有陈海生的下落——他2019年去找一个叫刘成的人拿调度记录,当天晚上那家物流公司起了火。陈海生没有回来。”
顾深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拢了一下,又松开。“刘成是刘科长的堂弟。那个物流公司我查过,2009年注册的,2019年注销,注销原因是火灾损毁,无法继续经营。法人刘成在火灾之后没有出现过。”
沈知微点了点头。她把书包侧袋里的那串珠子取出来,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。珠子在车厢顶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暗褐色光泽,每一颗上面都有细密的木纹,像是记录了什么。她把它重新收好,然后掏出手机给那个匿名号码发了一条消息。虽然她知道周建国就在那间铁皮棚子里,手机可能根本没有信号,但她还是打了几个字:
“我拿到了。明天我会把所有的东西送去检察院。韩明远的案子开庭之前,我会准备好一切。”
发送。她把手机收好,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。顾深寒发动了车,车缓缓驶离拆解厂门口的那条旧路,拐上主干道。路灯的光一盏一盏从车窗外面退去,像一条被拉长的省略号。她没有睁开眼,但脑海里一直浮现着周建国站在铁皮棚里那个不动的影子——一个把自己关了两年的人,用一间四平米的铁皮房子和一部旧手机,把十一条线牵到了同一个终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