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恒信咨询的旧址在南郊工业园区最里面一排,跟恒运物流隔着一道围墙和一条窄巷。墙面上还能看到当年两栋楼之间共用的消防通道铁门,门上的锁锈死了,藤蔓从缝隙里爬过来缠住了半个门框。方律师站在巷子口,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风衣,手里只拿了一个手电筒。她看到沈知微和顾深寒走过来的时候没有寒暄,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走。
一楼入口的铁门比恒运物流那边保存得好一些,锁眼没有被撬过,方律师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两圈,锁簧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。门推开之后是一间很小的门厅,地面铺着旧地砖,墙上还挂着一块褪色的公司铭牌——“恒信咨询有限公司”。字迹已经被灰尘盖了大半,但轮廓还在。
“二楼。”方律师把手电筒拧亮,光束照着楼梯往上走。楼梯是铁的,踏步板没有生锈透,踩上去还算稳。二楼走廊比恒运物流那边的窄一些,只有两间办公室。方律师走向靠窗的那一间,推开门。房间里光线很暗,窗户被外面那堵墙挡了大半,只有从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天光照在地面上。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旧式保险柜,柜体深灰色,表面蒙了一层灰,但锁孔周围干净——方律师说她每年会来检查一次,确保东西还在。
沈知微走过去蹲下来。保险柜是双锁结构,左边是钥匙孔,右边是数字密码转盘。她从书包最里层取出那枚刻着0715的钥匙,插进钥匙孔。方律师站在旁边,看着转盘说了一句:“密码是。你先转密码再拧钥匙。”
沈知微的手指搭在转盘上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开始转动——2,0,0,8,0,7,1,5。每转一个数字都听到转盘内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像是一个老式锁具在逐一确认每一个输入。最后一个数字对准刻度线的时候,她握住钥匙往顺时针方向拧了半圈。锁芯发出沉闷的弹跳声,柜门向外弹开了一条缝。
方律师往后退了一步。顾深寒站在门口的位置,手电筒的光从沈知微身后照进来,把保险柜内部照得清楚。柜子里一共五样东西,全部装在透明文件袋里,按方律师那张列表上的编号排列。第一袋是恒泰运输外包合同原件,第二袋是北出口汽配仓库租赁协议修订版,第三袋是恒运物流2008年全部调度单备份,第四袋是恒泰运输注销清算报告的法律意见书底稿。第五袋没有编号,放在最上面,是一个很小的透明盒,里面装着一张老式录音带和一个U盘。录音带外壳上贴着手写的标签,字迹是方律师的:“2008.07.14韩明远来电录音。”
沈知微把第五袋先取出来,在手里翻了一下。录音带的塑料外壳已经有些发脆,边缘泛黄,但磁带本身保存完好,没有被拉动过。U盘是后来转存的格式,方律师说过她2009年离开邻市之前把磁带里的内容导出了一份数字备份。两样东西都在。
她把前四袋也取出来逐一检查了一遍。合同原件上的签名和印章都在,调度单上有刘成的亲笔批注,注销报告底稿里夹着一页手写的补充说明,详细记录了韩明远在2008年8月要求他提前完成注销手续的全部过程。每一页都被方律师用透明袋封好,边缘贴着标注日期和来源的标签。
沈知微把所有文件袋在面前的地板上排成一排,逐一拍照存档。拍完之后她拿起那个透明盒,把录音带取出来,问方律师:“有播放设备吗。”
方律师摇了摇头。“磁带机我没有留。但U盘里有转换好的音频文件。现在就可以听。”
沈知微把U盘递给顾深寒。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电脑,蹲下来开机,把U盘插进去。屏幕上弹出一个音频文件,文件名是“_韩明远来电.wav”。他点开,把音量调到最大,然后把电脑放在保险柜旁边的地板上。三个人蹲在电脑周围,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散热风扇的嗡鸣和窗外偶尔经过的车辆声。
音频开始播放。前面几秒钟是沙沙的磁带底噪,然后方律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,听起来比现在年轻一些,语速更快:“恒信咨询,您好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。低沉,清晰,每个字的尾音都压得很短。沈知微在韩明远办公室听过他说话,是同一个声音,只是比现在年轻一些,少了那股被岁月磨钝了的疲倦感。“方律师。明天上午你到恒泰仓库去一趟,有一份外包合同的补充协议需要做备案。内容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,你照着抄一份,盖骑缝章。”
方律师在录音里回答:“恒泰的合同之前已经备过案了。补充协议是什么内容。”
“调度表的修改。目的地要改,原先填错了。”韩明远的声音停顿了一下,然后说了那句话。每一个字都被磁带捕捉得清清楚楚:“另外,如果沈建国明天出了什么事,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录音里安静了两秒。方律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来,比刚才紧了一些:“沈建国是谁。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就这样。”电话挂断,听筒放回去的声响被磁带记录了下来,然后是方律师自己挂断电话的咔嗒声。音频文件在底噪中结束了。
沈知微蹲在地板上,双手搁在膝盖上。办公室里很安静,笔记本电脑的风扇声显得格外响。她看着屏幕上那个音频文件的波形图,刚才韩明远的声音还留在空气里,像一根被钉进木头里的钉子,拔出来之后留下的洞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