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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到她的时候没有动。两个人隔着一段人行道的距离对视了几秒。然后沈知微朝他走过去,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。
“你父亲那边怎么样了。”她问。
“纪检委的人今天下午又来了老宅。他们把秦佑良那份指令条的复印件给他看了。他看了之后没有否认。他说他记错了,签字的时候看过内容。他把交代改了。”顾深寒的声音很平,但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个很短的停顿,像是在把一句话拆开来说,“他这次承认了。他说整条线的设计者是他。韩明远只是执行人。”
沈知微站在他面前,手插在外套口袋里,左手腕上的铜钱贴着皮肤。她看着他的脸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底那层被压着的东西比之前更厚了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个终于把最后一根稻草也压上去的人,肩膀没有塌,但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层底衬。
“纪检委的人走的时候,他让我带了一句话给你。”顾深寒说,“他说‘告诉你父亲,我认了’。”
沈知微站在路灯抽出来,把头发拢到耳后,然后重新插回口袋里。她看着顾深寒,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父亲那句话,不是跟我说。是跟他自己说的。”她说,“他认了,这件事就结了。”
顾深寒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。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,幅度很小。两个人站在路灯流的声音从街道尽头传来,混着晚风里某种说不清的味道。沈知微站在原处,把手插在口袋里,脊背挺着。她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被压着,但她读得懂其中一样——他站在这里,没有开车,是走路来的。他把车停在停车场,走过来,就为了跟她说这一句话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然后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。顾深寒跟在她旁边,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。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退去,影子在脚下拉长又缩短。走到地铁口的时候她停下来,转头看着他。他的脸在路灯
“明天我去一趟老城区。”她说,“那个中间人的公寓。上次去的时候门锁着,钥匙我放在门框上了。不知道他有没有回来取。我想去看看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沈知微点了一下头,然后走下地铁口的台阶。顾深寒站在原处看着她,等她走到扶梯中间的时候他转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了。沈知微站在扶梯上,手扶着扶手带,看着头顶的灯管一格一格往后滑。她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:“妈,事情快结了。周末我回去看你。”母亲回得很快:“好。我买了新茶。”
她把手机收好,走下扶梯。站台上的风吹上来,把她的衣摆吹得翻卷起来。她站在黄线后面等车,左手腕上的铜钱贴着皮肤,微微发温。地铁进站的时候她上了车,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。车窗外面是隧道壁面飞速后退的黑灰色条带,偶尔有灯光闪过,照亮车厢里乘客的脸,一站一站地数过去。她靠着车窗闭上眼,书包搁在膝盖上,里面装着那份收件回执和所有事情的最后一层重量。她闭着眼,呼吸平稳而均匀。车在隧道里穿行,一站一站地往学校的方向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