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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媳妇儿,你可算回来了!”
“这几个小祖宗快把楼给拆了!”
霍廷渊穿着一件略显滑稽的红毛衣,手里倒提着正试图把一双军靴塞进嘴里的老八,满脸都是生无可恋的崩溃。
堂堂大西北军区的“活阎王”,在战场上能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师长,此刻在这间充满奶香味的三楼大平层里,却被三个刚学会满地乱爬的小肉球折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。
谷雨看着这一幕,原本在厂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。
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她随手脱下那件带着寒气的军大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,踩着拖鞋走过去,一把将老八从霍廷渊手里解救出来。
“你呀,带个兵几万人都管得服服帖帖,怎么连三个奶娃娃都搞不定?”谷雨一边熟练地给老八擦着嘴角的口水,一边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。
霍廷渊如蒙大赦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。
“这哪是兵啊?兵要是敢不听命令,我一脚就踹过去了。”
“这三个小魔星,打不得骂不得,刚才老九还揪着我的头发往他嘴里塞,当我是块肉馒头呢!”
此时,二宝、三妞、四娃、五娃和六娃也从各自的“专属天地”里探出头来。
除了远在京城军校的大宝,五个萌娃齐刷刷地跑过来,围着谷雨叽叽喳喳地叫着“娘”。
“娘,你可算回来了,爹刚才差点被老七尿了一脖子!”四娃幸灾乐祸地告状。
五娃则背着个小药箱,一本正经地摸着霍廷渊的脉搏:“爹这是气血攻心,虚火上升,需要吃两副静心降压的药了。”
二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法典,慢条斯理地补刀。
“根据家庭管理条例,爹这属于带娃失职,应该扣除本月的三块钱零花钱。”
霍廷渊气得直瞪眼:“反了你们了!一个个平时不帮老子看弟弟,现在倒来落井下石!”
一家人顿时闹作一团,欢声笑语几乎要将这栋军区新分的大别墅屋顶掀翻。
闹腾了一会儿,谷雨将熟睡的三胞胎交给了保姆张妈,然后坐在了沙发上。
她看着窗外已经飘起的鹅毛大雪,转头对霍廷渊说道。
“快过年了,家里还没置办年货呢。”
“厂里那条德国流水线现在运行稳定了,李建国盯着就行,明天周末,我带几个孩子去县里的供销社转转,采买点过年的东西。”
霍廷渊一听,立刻坐直了身子。
“去供销社?那地方现在挤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,你们去不是受罪吗?”
“要我说,我直接让后勤部的卡车给咱家拉一车军需物资回来得了,肉票、布票什么的我这都有,费那劲干嘛?”
谷雨摇了摇头,眼神里透着一股前世特工的清醒与接地气。
“那怎么行?你是师长,更要带头遵守纪律,不能动用部队的资源办私事。”
“再说了,过年嘛,图的就是个热闹,去供销社挤一挤,才有过年的年味儿。”
“顺便,我也想去考察一下现在的民用市场。”
霍廷渊知道妻子的脾气,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,只能无奈地点头答应。
第二天清晨,雪过天晴,阳光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谷雨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,这是三妞和江老专门为她量身定制的日常款,既保暖又显身段。
她开着那辆四娃亲手爆改的防弹吉普车,带着五个大一点的萌娃,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军区大院。
半个多小时后,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县城最大的供销社门前。
眼前的景象,让谷雨微微皱起了眉头。
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,但这疯狂的阵仗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。
供销社门前的广场上,人山人海,黑压压的全是脑袋。
长长的队伍像是一条扭曲的长龙,一直排到了街角,甚至阻断了自行车的通行。
人们穿着臃肿的旧棉袄,袖口和领口都磨破了边,但在寒风中却个个面红耳赤,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渴望。
“别挤!谁踩我的脚了!”
“前面的快点啊,肉摊子上的肥膘都没了!”
“给我留两包大白兔奶糖!我家娃盼了一年了!”
嘈杂的吵闹声、小孩的哭喊声、大人焦急的催促声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喧嚣。
谷雨护着几个孩子,费了好大的劲才从侧门挤进了供销社的内部。
里面的空气更是浑浊不堪,混合着劣质旱烟味、汗酸味和各种散装货物的味道,熏得五娃连连捂鼻子。
“这气味里含有多种有害细菌,娘,咱们应该戴口罩的。”五娃皱着小脸抱怨道。
谷雨没有说话,她那双训练有素的特工眼睛,正在快速扫视着一排排老旧的玻璃柜台。
这就是八十年代初,一个县城最高档的消费场所。
可是,货架上的商品却少得可怜,而且充满了廉价的塑料感。
左边的食品柜台里,只有几样干瘪的江米条、颜色发暗的桃酥,以及用粗糙的油纸包着的水果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