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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夏鲁奇帐中出来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
他也没想到不知不觉间竟聊了这么久,待他起身离开时,两人还送到了营区外。
而一镇节帅,在大军前锋另一营里待到天黑,传出去自然不是什么好事。
一行四人——李仲穆、秦虎、两名亲卫便朝自家营区赶去。
路过中军大帐所在营区时,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——帐内灯火还亮着,帐外甲士肃立。
显然朱友裕还没歇着。
他脚步不停,刚走过坡下,一侧忽然上来几名兵卒,当先一人当即一拦:
“站住!干什么的!”
李仲穆看去,那几名兵卒皆是披着重甲。
为首那人身材壮实,手按在腰刀柄上,上下打量着李仲穆——他们自然也看得出李仲穆不是寻常军卒,身侧魁梧,气度沉稳,至少是指挥使以上的将领。
但仍没有畏惧之色。
李仲穆知道,这是负责护卫朱友裕的那批亲军。
“这么晚了,为何不在自己营帐,到中军大帐附近来?”那兵卒又问了句。
李仲穆身后秦虎已经皱眉。
正僵着,坡上传来一阵脚步声,有人大步走来。
来的是个中年将领,蓄着一把短须,面皮微黑,眉眼间透着常年治军的威严。
他到了近前,看清李仲穆,迅速叉手一礼:“见过太尉。”
几名兵卒脸色变了。
方才开口拦截的那人当即慌了神,赶紧跟着叉手行礼,低着头道:“我等不知是太尉亲至,冒犯之处,还请太尉恕罪。”
李仲穆摆了摆手:“你们也是职责所在。”
几名兵卒松了口气。
那将领亦是开口:“底下人眼拙,太尉莫怪。”
李仲穆“嗯”了声,随口一问道:“这营帐周围,像你们这边巡视的,还有多少?”
那将领一怔,这等事哪是能说的?
只得回道:“回太尉,营防之事,末将不便多言。”
李仲穆点了点头,他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试,若这人张嘴便答,才是有问题。
随即他目光移开,正要走了,末了又问了句:“你叫什么?”
“末将皇甫麟。”
李仲穆脚步猛地一顿,“你叫皇甫麟?!”
随即转过头来,眼神骤凝,“是麒麟的那个麟?!”
皇甫麟称“是”!
李仲穆仔细盯着他,方才隔了几步,夜色又暗,没细看。
短须、方脸、眉眼间透着威严,任谁看了也只觉得是个沉稳之将。
可李仲穆却是清楚,日后朱友珪亡国,走投无路之际,便是这人亲手了结了他,随后自刎。
是其心腹!
可一个朱友珪的心腹,怎会在朱友裕的亲军里当差?
他死死盯着皇甫麟,皇甫麟低着头,不敢与之对视。
心底却涌起一阵不安:这位义昌李帅方才还和和气气的,怎么问了个名字,眼神就变了?
李仲穆意识到自己失态了。
把目光收回,话锋一转:“不错。某刚才不过试探一番,你们关于防卫之事什么都没说,这很好!”
话里隐隐透着几分赞许。
皇甫麟心下一松,忙道:“太尉谬赞,职责所在。”
“去禀报大郎君吧。”李仲穆接着道,“我有事禀报。”
这样一来,他深夜出现在中军大帐附近便也有了合理的解释——是有事来报。
皇甫麟没再多想,抱拳称“诺”,转身领着军卒快步上坡,往大帐去了。
李仲穆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,脸色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