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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道命令下去，梁军便如蝗虫一般铺开了。

分兵数路，从霍丘向淮南境内渗透，不攻城，不占土，只抢掠。

所过之处，村子被烧毁，壮丁被掳去充作民夫，老弱妇孺四散奔逃。

杨行密的部将诸人得了消息，仍是按兵不出。

一连数日，待消息传回霍丘大营，朱温听了，看似平静道：“那贩盐的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
但熟悉朱温的人知道，他已不痛快了！

晌午后，李振入帐。

入帐后，他发现张氏竟也在！

这回倒没斟酒，而是坐在朱温身侧，手里剥着一颗果子，剥好了递到朱温嘴边。

朱温就着她的手吃了，脸色平静。

李振垂眼，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，双手递上：

“明公，淄青那边，也该有个了断了。”

朱温接过文书，翻了两页，眉头渐渐皱起。

王师范自任留后后，表面归附梁国，暗地里竟跟河东信使来往。

“王师范！”朱温语气发沉，“孤可是给过他机会了！”

李振称“是”，“明公宽仁，王师范却不领情。只是如今明公大军南下，若王师范趁这个时候在青州动起来，怕也有些麻烦。”

朱温沉默了一阵，心下烦躁。

王师范这个人，本事不大，却是满口忠义，留在青州确是个隐患。

“你有什么办法？”朱温问。

李振开口：“明公若只是派人去盯着他，王师范不会老实。不如直接换了他。”

“换？”朱温发问。

李振答道，“调王师范入汴，另委一将接任平卢。”

朱温喝道：“好！”

李振开口：“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
朱温想了想，沉声道：“眼下不急，淄青数州皆是孤的将领把守，康怀英尚在侧，他不敢！”

“此战后，你替孤走一趟青州。接任留后！”

李振恭敬叉手道：“臣领命……”

……

汴州

随着朱温率军离开，那连日来的压抑气氛看似松了。

可那两位郎君的禁足仍在。

而昔日的大郎君府上，更是冷清了许多。

朱友裕活着的时候，人人攀附。

如今人没了，丧事也办了，该来吊唁的都来过，府门一关，便再没什么人登门了。

而府里原本朱友裕麾下那些属官、幕僚，尽数调走，剩下的只有一队亲卫守着宅子，外加些仆役、婢女。

此刻，内宅里，朱友裕之妻张氏——张令姝坐在廊下。

她穿着件素色窄袖衫，外罩青缎褙子，眉眼间透着悲色。

她肚子已经不小了，坐着时能看出明显的隆起。

自郎君病逝之后，她一直便是这般。

“夫人，”一侧，一个圆脸婢女轻声开口，“廊下风凉，您别待久了。”

张令姝没说话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
另一个瘦些的婢女凑上来，手里端着瓷碗：“夫人，这是灶上刚熬的枣汤，您喝两口暖暖身子。”

张令姝低头看了眼，接过来，抿了一小口，便搁在了廊栏上。

圆脸婢女见状，忍不住又劝：“夫人，您多少再喝些。小郎君在您肚子里，您若不吃，他也没得吃。”

这话戳中了张令姝。

她怔了一下，重新端起碗，一口一口把枣汤喝完了。

喝完了，眼圈又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