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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婢子们知道夫人心里不好受，”瘦婢女接过空碗，“可大郎君走了，夫人更得保重……”

话没说尽，圆脸婢女便瞪了瘦婢女一眼，瘦婢女这才意识到。

可张令姝听到“大郎君”三字，眼泪已顺着脸颊淌了下来。

见状，那圆脸婢女赶忙开口，“夫人，咱们去外院走走吧。”

“对，对，多走走，身子好。”瘦婢女连声应和。

话落，见张令姝起身，两人赶紧上前搀着，扶住张令姝。

外院里，花圃边蹲着个人，正拿着一把剪子修剪——正是张贵。

他在外院做小管事已有些日子了，朱友裕死后，更是趁这个空当把自己人弄了一个进来，做些粗活。

如今外院这一片，除了两个守门的军卒和偶尔巡过来的亲卫，没什么人。

张贵听见廊下有脚步声，抬起头来，便看见张令姝被两个婢女搀着，慢慢走到了外院。

她的肚子已经不小，走路时一手撑着腰。

张贵远远见了，便放下剪子，垂首躬身：“夫人。”

张令姝点了点头，算是应了，没说话。

张贵也不多嘴，退到一边，继续蹲下去修剪。

剪子咔嚓咔嚓剪着，他耳朵却竖着，听着张令姝和婢女们的动静。

张令姝在外院走了两圈，步子慢得很。

没多久，婢女扶她在花圃边的石凳上坐了，不多时便有热水端来。

“这花倒是养得好。”张令姝看着花圃里那几丛开得正好的安石榴，忽然说了句。

张贵忙回道：“小人日日修剪，不敢偷懒。”

张令姝没多少赏花的兴致，坐了一会儿，便让婢女扶着回内院去了。

张贵等她走远了，才直起腰，脸上那副老实相慢慢收起。

他朝内院方向看了一眼，又低头继续修剪，剪子咔嚓咔嚓响着……

入夜后，府门关了。

张贵等外院值夜的亲卫巡过这一片，才把手里的活放下。

这些事，他本就可以不用做的，不过是为了装副老实相。

跟那杂役低声交代了两句，便从角门溜了出去。

出了府，他没走大街，专挑小巷子钻。

汴州城他已熟了。

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，拐个弯又停下，确认身后没尾巴，才继续往前走。

七绕八拐，走了小半个时辰，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客栈后院。

院墙不高，后门掩着，他推门进去，院子里只晾着几件衣裳，角落里堆着些柴火。

正对着后院有间小屋，屋里亮着灯，张贵走到门口，敲了两下。

“进来。”里头传来声音。

张贵推门进去，屋里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瘦小老头，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袍，手里拨着算筹，桌上摊着一本账簿，看着就是个寻常掌柜。

老掌柜抬了抬眼：“来了？”

张贵没多话。

掌柜合上账簿，从桌下摸出一个小竹简，比筷子粗些，两头用蜡封了，递过来：“拿好，回去再看。”

“知道”。话落，张贵便退了出去。

原路返回，又绕了几条巷子，走到一处僻静的巷尾，两边都是高墙，夜里没人走动。

他这才背靠着墙，从怀里摸出竹简，掰开蜡封，抽出里面卷着的一小条纸。

就着月光看去，只见上面写着：引张氏至侧门，三日后子时，自有人来迎。

张贵把纸条揉成一团，塞进嘴里嚼了，脑子却是嗡嗡的，带张氏到侧门？

三日后子时？

如今大郎君府上，能用的就两个人——自己，还有那个弄进来的杂役。

两个人，要在一个有亲卫守夜、婢女服侍的内宅，把怀着身孕的夫人弄到侧门？

张贵一咬牙，事到如今，做也得做，不做也得做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