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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目光扫过全场，不疾不徐道：“此问关乎变革之机。《革卦》言必然，《艮卦》言权变。学生以为，知‘时’之关键，在于‘观象’与‘察数’。”

“何谓‘象’？民心向背为象，吏治清浊为象，国力盈虚为象。何谓‘数’？府库岁入为数，户籍田亩谓数，边关军费为数。当‘象’显颓势，‘数’见困窘，譬如人体，病象已显，气血已亏，便是‘时’至，非‘革’不可。”

“若此时仍求‘止’，便是讳疾忌医，非‘道光明’，实乃‘道幽暗’矣！”

一番话毕，满堂寂静。

旋即，爆发出更大的赞叹声。

王景琛通过这一问，竟然将玄妙的易理与实在的国势联系了起来，提供了判断“时机”的清晰标准，简直令人茅塞顿开！

卞智岚这一次，也忍不住，当众频频颔首。

眸中赞赏之色，毫不掩饰！

当此局面，时政社赵骏年作为本场联合期集的主持者，越众而出。

“既然说到了变革之机，恰与我时政社今日论题相合！”

他朝着本该上场的《春秋》经义社社长一扶手：“抱歉！容我时政社暂且抢个先，实在论题太过契合，等回去，我定向杜兄赔罪！”

台下《春秋左氏》社社长杜华无奈一摇头。

但赵骏年这次确实不算胡来，杜华也明白，实在是议题接的太好。

他微微扶了手，转身暂时退回去。

台上，赵骏年再面向他致了一礼，与王景琛互礼后当即道：“如今朝野热议京兆府‘精简胥吏，严明考成’之新政，反对者众，谓其扰民。请王学弟试论此一变革之必要性。”

关于韩昶在京兆府发起的政务改革，王景琛亦有耳闻。

不仅是太学，就连坊间偶尔也能听闻百姓议论京兆府府尹大人的新政与雷霆手段。

他结合此前《周礼》《周易》之论，缓缓道：“《周礼》言‘设官分职，以为民极’，今胥吏冗滥，贪墨横行，已背离‘民极’；《周易》示‘穷则变，变则通，通则久’，胥吏之弊已是‘穷象’。”

“其必要性有三：一曰省费，去冗员可节国家巨额俸禄开支；二曰提效，请队伍可使政令畅通，行政提速。三曰惠民，汰墨吏可直接减轻百姓负担。此乃‘刮骨疗毒’，虽有短期阵痛，然为长久安康计，势在必行！”

听王景琛这一番发言，赵骏年忍不住连连赞同：“好好好！”

“学弟之议，正与我社之论旨相合！然又论据充实，实在是时政之精论！”

京兆府位于天子脚下，又是太学生所直接面对的府衙。其政务所出，时常是太学生们论时论政的焦点之一。

而京兆府府尹韩昶这一场新政，因其大胆，以及挥刀向自身胥吏的魄力，更成热门！

太学多为寒门出身学子，对于朝廷因为冗官冗吏、开支巨大，而不得不加剧从普通百姓头上盘剥一事，最为敏感。

这一论题，乃至王景琛旗帜鲜明、论据充分的发言，引发在场众多学子的强烈共鸣。

敦化堂内，掌声雷动。

赵骏年知道，今日这一场期集，已然达到了一次高潮。

他面上的激动之意尽显，为太学二十三社今日为了小学弟而联合举办的这一次期集，十分满意。

有眼前这场面，得见小学弟论学的风采，此前二十三社频频险些打起来的那些不堪往事，也都值得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