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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笑容里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怜悯:“大周立朝七十年来,第一位十六岁三元及第状元郎啊……可惜了。怎么就那么想不开,一头撞进这‘养猪种菜’的衙门来了?”
他摇摇头,对身边书吏低声道;“好好的状元,非要来管萝卜白菜,真是暴殄天物了。”
书吏一阵窃笑。
几人扬长而去。
堂内一阵寂静。
钱有仁面上连尴尬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,孙妙言攥紧了账簿,胖手捏的发白。
若是往常,他们倒是习以为常,可是今天……
难言的尴尬寂静中,王景琛面色平静的打破了沉默。
“鹿脯之事,当真无存货?”
钱有仁吐了一口气,回道:“有是有……但那是备给秋祭的。若挪用了,秋祭又要抓瞎。这些实权衙门,从来不管我们的难处,要东西的时候颐指气使,拨钱粮时克扣拖延。”
他微微叹气:“王状元也瞧见了。咱们司农寺,名义上掌‘籍田九科、祭祀供品、常平仓平籴’,听着像是要紧事,实则……全是琐碎杂务。”
“三司把握财权,户部掌田亩赋税,太常寺定祭祀规格。”
“咱们呢?就是个大管家!管那些他们不愿管的脏活累活。所以……李郎中也许话说的不客气,然则王状元您来咱们司农寺,实在了屈才了!”
话说到了这里,钱有仁也干脆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倒了个干净。
“王状元,你该是大有前程的。若你愿意听老朽一句劝,你来了这里,诸事皆不必浪费精力去管。真正的正经事,该是赶紧找门路调走。”
“钱某知道器重您的大臣绝不在少数,去三司、去户部,哪怕你去大理寺审案呢,都比在咱们这儿闲死强。”
孙妙言也诚挚的道:“真的。咱们这些人,要么是没背景调不走,要么是……懒得争了。王状元您不一样。”
王景琛看着这些第一日初见的上司与同僚。
他们眼中有关切、有无奈、有自嘲,唯独没有半分嫉妒和排挤。
这个被朝堂边缘化的衙门,这些人微言轻的官员,反而有种奇特的坦诚与温暖。
他忽然笑了,拿过孙妙言手中的账簿。
“钱寺卿,孙司丞,多谢你们的好意。但我既然来了,却也不好不尽任何职司。”
他走到办事房内的公案旁坐下,翻开账册的第一页。
清淡的对两人道:“而且……谁说司农寺就只能闲死?”
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格,照在年轻状元认真的侧脸上。
钱有仁与孙妙言对视一眼,忽然觉得,这个沉寂多年的衙门,或许……真的要不一样了。
东京城,马军司衙署。
在一间校场旁的签押房里,马怀馨正同几个指挥使站在沙盘前。
沙盘上是京畿地形,十几面小旗插在关键隘口。
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到的军报:“金明池水军报:昨日酉时三刻,北岸有可疑船只靠岸,卸货三箱,箱重约百斤,接应这三人,着商人服,但步履沉稳,似习武之人。”
马怀馨目光滑过沙盘上的金明池北岸,又移向西郊大营。
面上露出思索之意。
“都指挥使到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