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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被天下师者表率的太学祭酒猛然瞧了,登时耳根微红。
富季礼窘了片刻,方道:“学生、学生随手记录,不成体系。”
然而,卞智岚只问了一句,又将视线重新转回纸页纸上,看完手中这些还不够,又让书吏将捡起的其他书页也拿过来。
卞智岚便站在廊下,静静翻阅,越看越感动容。
这些记录初看的确如富季礼所说,是随手随心而记。然而,若仔细瞧了,就会发现这些记录不仅显示了富季礼学问扎实,以及更难得的,面前这个同样身为太学学生的内舍生,懂得他身边的同窗,懂得如何引导和教授他们。
太学本就是上舍、内舍、外舍生之间,存在循环教学的体系。
上舍生很多时候,都承担了教引外舍、内舍生的责任。
卞智岚见过许多优秀的上舍生,他们也不乏擅于引导与教授者,却从没有这般,当真从心底将这件事当做乐趣,十分用心的思索、钻研与记录之人。
“季礼。”
卞智岚放下纸页:“老夫问你一事,需要诚心回答。”
富季礼微微一怔:“祭酒请问。”
“你三年后,可要应解试?”
富季礼对此似乎早已思虑过,眼神澄澈而坚定:“学生要应举。”
卞智岚颔首,又问:“解试、会试、殿试,金榜题名后,你又欲如何?”
富季礼也明白了卞智岚发问之意:“学生志不在仕途。宦海沉浮、权位之争,非我所愿。学生所求,不过是三尺讲台,传道授业。”
“然则,学生也知晓,在大景,想要做真正的‘师’,也要又功名在身。因而学生要应举,只是应举之后授官择官,望能求一州县教授,便心满意足。”
卞智岚一笑,从他看到这一份笔记开始,已然对富季礼所言,有所预料。
他静静的又问:“金榜题名,登科进士,却只求一州县教授,三尺讲台。不会认为误了自己的多年寒窗?”
“怎么会?”
“学生生长于京兆陵原,自小家中有伯父所请之名师,于家中私塾开蒙授学。又兼之京兆府设府学,今日又有太学,这等良师佳校。然而,季礼也是后来方知,我大周天下,原并非所有子弟皆是如此。”
“还有那无数州县之中的学子们,欲求学而不得一门路,欲念书而家无余财。”
说到这里,富季礼不由得想到幼时的景琛,以及马怀馨。
景琛如斯经世大才,幼时想要读书念书,便如此不易。而怀馨更是,一路坎坷,若非景琛盘旋创造机缘,怀馨自己又心志坚定,如何能从万千寒门贫家子弟之中脱颖而出。
一想到若是景琛当年,没能得到一个读书学习的机会,富季礼便觉,难以忍受。
“季礼,志在于此,甘之如饴。”
卞智岚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。不过十六岁的年纪,眸中却有种罕见的澄澈——那是知道自己要什么,并且愿意为之付出努力、付出代价的坚定。
书吏早已收整好了地上散乱的书页,此时也只安安静静的侍立在旁。
不知过了几时,卞祭酒方道:“老夫‘慎独斋’尚缺一位助讲,平日协助老夫整理经义、辅导学生。今明两年,老夫欲往地方州府游历讲学,亦需要一位助手同往,你可愿来?”
此话一出。
富季礼登时怔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