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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都看向约翰松。老人脸色惨白,手里的钢笔在记录本上戳出了一个洞。他看看伊格纳季耶夫阴沉的脸色,看看曼纳海姆坚定的眼神,看看科尔霍宁疲惫但决绝的表情,再看看利萨宁专业而冷静的脸。两难,绝境。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,“我认为……委员会需要更多时间研究。今天先到这里,明天继续。大家……都再想想。”
这是拖延,是逃避,但也是目前唯一的选择。曼纳海姆心里冷笑,但没反对。拖延就是胜利,多拖一天,波尔沃的船就走得更远,帕维莱宁的实验室就更安全,查尔斯的计划就更有时间实施。
“我同意。”曼纳海姆第一个说。
“我也同意。”利萨宁点头。
科尔霍宁睁开眼睛,缓缓点头。
伊格纳季耶夫盯着约翰松,眼神像刀子,但最终也点头:“好,明天继续。但我提醒各位,时间不等人。帝国没有耐心等太久。”
“散会。”约翰松敲了下桌子,有气无力。
委员们起身离开。曼纳海姆扶着科尔霍宁,慢慢走出会议室。走廊里,几个议员等在那里,都是实业派的人,看见他们,围上来,眼神里是关切和期待。
“怎么样?”一个议员低声问。
“拖住了。”曼纳海姆简短地说,“今天没结果,明天继续。但伊格纳季耶夫不会罢休,博布里科夫更不会。我们要做好准备,最坏的情况可能很快到来。”
“我们能做什么?”
“两件事。”曼纳海姆压低声音,“第一,联络所有能联络的议员,特别是中间派,让他们知道,如果改革法案强行通过,意味着什么——意味着他们的选区将失去自主,他们的选民将直接受俄国官员统治。用利益说话,比用道理更有用。第二,准备一份联署声明,如果委员会最终无法阻止,就在议会表决时公开宣读,记录在案,让历史知道,有人反对过,抗争过。”
议员们点头,快速散去。曼纳海姆扶着科尔霍宁走到议会大厦门口。外面阳光正好,赫尔辛基的街道上车水马龙,人们忙碌,生活继续。但老人站在台阶上,望着天空,忽然说:“孩子,我可能等不到那天了。”
曼纳海姆心里一紧:“您说什么?”
“等不到芬兰真正自由那天了。”科尔霍宁转头看他,浑浊的眼里是深深的疲惫,但还有一丝微弱的光,“但我希望你能等到。希望你们这代人,能看见芬兰重新站起来,成为一个真正的法治国家,一个尊重人、尊重法律、尊重尊严的国家。不要放弃,孩子。即使所有人都放弃了,你也不要放弃。因为芬兰的未来,在你们手里。”
他拍拍曼纳海姆的手背,动作很轻,但重如千钧:“去吧,去做你该做的事。我累了,要回家休息了。”
老人独自走下台阶,佝偻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那么瘦小,又那么高大。曼纳海姆看着他渐渐走远,消失在赫尔辛基的街巷中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是感动,是沉重,是责任,是传承。
这个七十三岁的老人,用他最后的力气,在议会里扞卫法律的尊严,为这个国家争取最后的时间。而他,二十八岁,要做的事还有很多,要面对的危险更多,要守护的希望更渺茫。
但他不会放弃。因为他是曼纳海姆,是芬兰的议员,是这片土地的儿子,是无数像科尔霍宁这样的前辈托付未来的那个人。
他转身,朝大学走去。他要去找帕维莱宁,了解实验室的情况,安排下一步。时间不多了,每一分钟都要用,每一个人都要动,每一分力量都要聚。
风暴将至,但守护者,已准备好。
在阳光下,在议会里,在街头巷尾,在每一个可能的地方,为芬兰,争取时间,争取空间,争取……一个可能看不到,但必须相信的未来。
因为炉火不熄。
因为芬兰不死。
因为守护者的使命,就是在黑暗降临前,点燃最后一盏灯,守住最后一点光,直到,直到……
直到什么呢?曼纳海姆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必须守,必须战,必须相信,光,会来的。
即使今夜最深,即使风暴最狂,即使希望最渺茫。
但光,会来的。
他加快脚步,消失在赫尔辛基正午的阳光下。背影坚定,像一根新发的竹,在风雨中挺立,朝着未知但必须抵达的明天,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