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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蒂接过枪。冰冷的金属,沉甸甸的,是死亡的工具,也是守护的工具。他检查枪机,装填子弹,动作熟练——过去半个月,他每天练习,已经能在一百五十米内击中驯鹿大小的目标。
“奥拉夫叔叔,”他忽然说,“如果我死了,把我埋在那棵老云杉下。我爷爷埋在那里,我父亲也埋在那里。我要和他们在一起,看着苔原,看着矿区,看着萨米人的未来。”
奥拉夫眼睛红了,但用力点头:“好。但如果我死在你前面,你也把我埋在那里。我要在
两人对视,笑了,那笑容里有泪水,有决绝,有男人之间无需多言的托付。
远处传来一声炮响。
不是炮弹,是信号弹。一颗红色的光球升上天空,在渐暗的天幕上划出刺眼的轨迹,然后缓缓下落,像一滴巨大的血泪。
俄国人进攻的信号。
“准备!”马蒂大喊,声音在空旷的苔原上传得很远。
萨米守卫们握紧武器,趴进壕沟,躲进掩体。三十五个男人,面对五十个士兵和两门炮,在八月的黄昏里,准备为他们的家园,他们的工作,他们的未来,做最后的、可能无望的抵抗。
马蒂趴在第一道壕沟里,毛瑟步枪架在土堆上,眼睛透过准星,瞄准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俄国士兵。那是个年轻人,可能不到二十岁,端着步枪,弓着腰,小心翼翼地前进。他可能也有家人,有父母,有梦想。但现在,他是敌人。
手指搭在扳机上,微微用力,但没扣下。等他们先开火,马蒂告诉自己。等他们先开火,我们就是自卫,就是守护,不是侵略。
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。天空从深红变成暗紫,最后变成沉郁的蓝黑色。第一颗星星在东方天际亮起,冰冷,遥远,像遥远的希望,也像无情的见证。
俄国人进入三百米范围。二百五十米。二百米。
马蒂的心脏在狂跳,但手很稳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,粗重,但规律。能听见身边奥拉夫的呼吸,更沉重,但同样稳定。能听见更远处,驯鹿群惊慌奔跑的蹄声,和夜鸟被惊飞的扑翅声。
一百五十米。俄国士兵停了下来,似乎在等待命令。那两门炮后面,炮兵在忙碌,但炮口没有冒烟——他们在等什么?
突然,一个俄国军官举起军刀,指向矿区方向。
“开火!”
不是俄语,是芬兰语。马蒂一愣。
但枪声已经响起。不是俄国人的伯丹步枪,是……是从俄国人侧后方传来的枪声!密集,急促,是连发武器!
马蒂惊呆了。他抬头,看见俄国人后方突然冒出几十个身影,穿着深色衣服,没有统一制服,但动作迅捷,火力凶猛。俄国人显然也懵了,队形瞬间大乱,士兵们慌乱地转身,朝后方还击。
“是谁?”奥拉夫嘶声问。
马蒂举起望远镜,在渐浓的暮色中努力辨认。那些突然出现的人……他们用的武器很杂,有猎枪,有老式步枪,甚至有左轮手枪。但战术熟练,配合默契,明显受过军事训练。而且,他们在用芬兰语喊话:
“萨米兄弟!我们是芬兰人!来帮你们!”
芬兰人?马蒂的心脏狂跳。是查尔斯先生派来的人?还是……
战斗在瞬间变得激烈。俄国人遭到前后夹击,陷入混乱。那两门炮试图调转炮口,但那些突然出现的芬兰人已经冲到了近前,用燃烧瓶攻击炮兵阵地。一团火光爆起,一门炮的炮架被点燃,炮兵惨叫着逃开。
“冲啊!为了芬兰!”一个嘶哑但充满力量的声音响起。
马蒂不再犹豫。他站起身,举起毛瑟步枪,朝天开了一枪,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大喊:“萨米人!冲啊!为了矿区!为了芬兰!”
三十五个萨米守卫从壕沟里跃出,像三十五头被激怒的驯鹿,冲向混乱的俄国人。枪声,喊声,惨叫声,在八月的苔原上混成一片,在渐浓的夜色中,像一首悲壮而暴烈的战歌,为这个即将失去自由的国家,唱响不屈的、最后的抗争。
而马蒂冲在最前面。腿伤在疼,但感觉不到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杀敌,守家,为了萨米,为了芬兰。
夜色完全降临。但战斗的火光,照亮了苔原,照亮了矿区,照亮了那些守护者的脸,也照亮了这个国家,在暴风雨前夜,最后一抹不屈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