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基莫·萨尔米趴在矿井通风道出口的岩石掩体后,手里握着那架从俄国巡逻队尸体上缴获的望远镜,镜筒紧贴眼眶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保持清醒。透过望远镜,他能清晰地看到三公里外那片白桦林边缘的空地上,大约二十个穿着厚重灰色军大衣的俄国士兵正在忙碌。他们不是巡逻队——巡逻队不会携带那么多测量仪器,不会在雪地上立起那种带三脚架和镜筒的奇怪设备,更不会有一个穿着深色便装、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,拿着笔记本,对周围的士兵指指点点,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。
是勘探队。基莫心里一沉。他在瑞典萨米部落时,见过瑞典矿务局的勘探队,装备很像,但规模小得多。眼前这支俄国勘探队,显然是有备而来,目标明确——就是“老矿山”。他们已经在空地上搭起了两顶帆布帐篷,几个士兵正在砍伐周围的桦树,看样子准备建临时营地。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——可能是工程师或地质学家——正用手指着矿井所在的山坡方向,对身边的军官说着什么。军官举起望远镜,朝矿井这边望来。
基莫立刻缩回头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被发现了吗?应该没有。通风道出口位于半山腰一处天然的石缝中,周围是茂密的矮灌木和积雪,从从外面看就像一堆普通的乱石。但俄国人带着专业的测量仪器,如果他们进行地形测绘,矿井的位置很可能暴露。
他趴着向后挪了几步,退到通风道深处,然后转身,沿着狭窄的巷道快速返回。巷道里很黑,只有从石缝透进的微弱天光,但他已经熟悉每一处拐弯、每一块凸起的岩石。十五分钟后,他回到矿井二层的主巷道,那里点着松明火把,马蒂·哈洛宁和埃罗、卡莱等核心成员正在等他。
“怎么样?”马蒂问,声音低沉。
“勘探队,二十人左右,有测量仪器,在矿井东北方向三公里的白桦林边缘扎营。”基莫快速报告,“他们带了帐篷,砍树,看样子要待几天。那个工程师模样的人,指着矿井方向,很可能就是冲这里来的。”
巷道里一片死寂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,和远处暗河的水流声。人们脸上的表情凝重。他们最担心的事发生了——俄国人没有忘记这个废弃的矿山,现在,他们可能看中了这里的矿藏,或者,更糟,他们发现了萨米人活动的痕迹,以勘探为名,行清剿之实。
“能确定他们的目的吗?”埃罗问,手里握着猎刀,指节发白。
“不能。”基莫摇头,“但他们的装备很专业,不像是临时起意。而且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我看见他们从马车上卸下几个木箱,用帆布盖着,很沉,两个人抬都吃力。可能是炸药,或者工具。”
“炸药。”卡莱闷声说,独臂摸着腰间的工具袋,“他们要开矿,或者炸开塌陷的矿道。不管是哪种,这里都不安全了。一旦他们开始作业,很快就会发现有活人居住的痕迹——修补过的工棚,陷阱,水磨,还有我们留下的生活垃圾。”
马蒂沉默地走到岩壁边,用猎刀在粗糙的岩面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刻痕。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划完,他转身,面对众人:“我们有几个选择。第一,立刻撤离,放弃‘老矿山’,向北迁移,寻找新的隐蔽点。但现在是深冬,外面零下二十度,我们没有足够的食物和御寒物资,迁移途中可能遇到暴风雪或俄军巡逻,风险极大。第二,主动出击,趁他们立足未稳,发动袭击,消灭或赶走勘探队。但对方有二十人,武装齐全,我们只有十二个能战斗的猎人,武器落后,硬拼胜算很小,而且会彻底暴露,引来更大规模的清剿。第三,隐藏,加强伪装,清除所有人类活动痕迹,希望俄国人只是短暂勘探,不会深入矿井。但这个希望很渺茫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“还有第四种选择,是基莫上次提醒我的:利用矿井的复杂结构,和他们周旋。我们不主动攻击,不暴露,但也不撤离。我们藏在矿井深处,用陷阱、误导、和心理战,让他们觉得这里危险、诡异、不值得深入,自己放弃。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耐心,而且一旦失败,我们会被困死在矿井里,无处可逃。”
人们低声议论起来。撤离意味着放弃刚刚建起的家园,重新踏上危险和不确定的迁徙。硬拼是以卵击石。被动隐藏是赌博。而利用矿井周旋……听起来最聪明,但也最冒险,需要他们对矿井结构了如指掌,需要设置精妙的陷阱和误导,需要每个人都严格遵守纪律,保持绝对的隐蔽和安静。
“基莫,”马蒂看向年轻人,“你熟悉矿井结构,也见过瑞典人的勘探队。你觉得,如果我们选第四种,该怎么开始?”
基莫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思考。脑海里快速闪过矿井的地图:三层结构,多个岔道,通风道,暗河,塌陷区……
“首先,我们要立刻清除所有地面痕迹。”基莫开口,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,但思路清晰,“工棚里的生活用品全部搬进矿井深处,床铺拆掉,火塘填平,垃圾掩埋。陷阱带保留,但要重新伪装,让它们看起来像是自然形成的或野兽的痕迹。水磨……要拆掉,磨盘沉入暗河,水槽填平,不能留下任何人工装置的迹象。”
“水磨拆了,我们怎么磨燕麦?”卡莱问。
“用石臼手工捣。”基莫说,“虽然慢,但安全。其次,我们要在矿井里设置误导。在主巷道入口附近,制造塌方的假象——用矿井里现成的废木和石块,垒一个看起来像是自然塌方的障碍,但留一条隐蔽的缝隙,我们可以通过。这样,勘探队如果进来,看到塌方,可能会认为深处无法通行,放弃深入。”
“但如果他们执意要清理塌方呢?”埃罗问。
“那我们就在塌方后面,设置真正的陷阱。”基莫的眼睛在火把光下闪着光,“不是杀人的陷阱,是警告和吓阻的陷阱。比如,用细绳连接铃铛,一碰就响;用废铁片做成能发出刺耳摩擦声的装置;甚至……可以用矿井里常见的磷矿粉末,在暗处涂抹,遇到空气会发出微弱的绿光,像鬼火。我们要让他们觉得,这个矿井不仅危险,而且诡异,不祥。”
“磷矿粉末?”马蒂挑眉,“你怎么知道这个?”
“帕维莱宁教授的书里提到过。”基莫说,“我在瑞典萨米部落时,看过他写的《基础化学》,里面讲到磷在空气中会缓慢氧化,发出冷光。矿井里应该有磷矿,我们找到,磨成粉,小心使用。”
短暂的沉默。人们看着基莫,这个十六岁的少年,不仅能修水磨,能设陷阱,还懂化学,能想出用“鬼火”吓退敌人的主意。马蒂的眼中闪过赞许,他点了点头:“好。就按基莫说的办。但我们还要做一件事:监听。我们要知道勘探队的计划,知道他们准备待多久,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。基莫,你敢不敢再出去一趟,靠近他们的营地,偷听?”
基莫的心脏又猛跳了一下。靠近二十个武装士兵的营地,风险比上次当诱饵更大。但他看着马蒂信任的眼神,看着周围族人期待的目光,用力点了点头:“敢。但我需要帮手,需要更好的伪装,需要时间准备。”
“埃罗,你陪基莫去。你们俩是我们最好的猎人和侦察兵。卡莱,你带人开始清除地面痕迹,拆水磨,设置假塌方。其他人,立刻行动,把所有物资搬进矿井三层最深的那个洞室。记住,动作要轻,要快,不能留下任何新鲜痕迹。从现在起,‘老矿山’要看起来像废弃了三十年的样子,连狐狸和雪兔都不愿意来。”
命令下达,人们立刻散开,开始忙碌。基莫和埃罗回到通风道出口的掩体,用炭灰和泥土涂抹脸和手,用白色的旧麻布片包裹猎刀和工具,减少反光。埃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,倒出一点黑色的粉末,那是用木炭、硫磺和干苔藓混合的“隐身粉”,撒在衣服和皮肤上,能减少体味,在雪地上提供一定伪装。
“记住,基莫,”埃罗一边帮他整理伪装,一边低声说,“我们不是去战斗,是去观察和偷听。靠近营地一百步就必须停下,用耳朵听,用望远镜看。绝对不能被看见,不能被听见。如果有危险,立刻撤退,不要犹豫。你的命比任何情报都重要,因为你是我们的未来,懂吗?”
“懂,舅舅。”基莫点头,但心里想的是矿井深处那些正在忙碌的族人,是那些需要他带回情报才能做出的决定。他的命重要,但族人的命更重要。
夜幕降临时,基莫和埃罗像两只雪地里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滑出通风道,沿着白天看好的路线,向俄国勘探队的营地潜去。他们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在常规路径上的路线: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,利用溪岸的阴影和灌木丛掩护,缓慢前进。风是顺风,从营地吹向他们,带来了说话声、敲击声、甚至饭菜的香味。
在距离营地大约两百步的一片茂密云杉林里,他们停下,潜伏下来。从这里,能清楚地看见营地的全貌:两顶大帐篷,四顶小帐篷,中央的篝火,几个哨兵在周围巡逻,大部分士兵在帐篷里休息。那个戴眼镜的工程师和军官坐在篝火旁,手里拿着地图,正在讨论。
基莫从怀里掏出望远镜——用深色布包裹了镜筒,减少反光——调整焦距,对准篝火旁的两人。他能看清工程师的脸,大约四十岁,留着整齐的短须,表情严肃,手指在地图上移动。军官年轻些,三十出头,肩章显示是个中尉,听得认真,不时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