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女人们陆续上来,接着是体力稍好的老人。最后,是玛尔雅奶奶和另外两位老人。他们年龄太大,体力最弱,攀爬几乎不可能。基莫想了个办法:用绳索做成简易的“座椅”,将他们绑好,由平台上的人合力拉上来。这个过程很慢,很费力,每次只能拉一人。当最后一位老人被拉上平台时,时间已过去了近四个小时。
平台上一片拥挤。三十七人挤在不到三平方米的空间里,人挨人,几乎无法转身。高处风更大,气温更低。人们挤在一起取暖,分享所剩不多的食物和水。基莫清点人数,确认所有人都安全到达,才稍微松了口气。
但只是稍微。他们还在岩壁半腰,距离顶端还有二十五米,距离天明只有不到两小时。而且,经过几个小时的攀爬,所有人的体力都已接近极限。尤其是老人和孩子,在寒冷和恐惧中颤抖不止。
“不能停留太久。”马蒂长老说,他的声音因寒冷而发颤,“必须在天亮前登顶。基莫,上面那段,能行吗?”
基莫望向最后一段岩壁。月光下,岩石的纹理清晰可见。这段确实比间紧迫的情况下,任何攀爬都充满危险。
“我们需要分组,分批上。”基莫说,“最强壮的人先上,登顶后固定绳索,接应后面的人。孩子和老人,用绳索辅助,减轻他们的负担。但我们必须快,所有人必须在半小时内开始移动。”
短暂的休整后,最后的攀爬开始。基莫、卡莱、阿赫蒂和维尔塔宁作为第一组,卸下大部分负重,只带必要的工具和绳索,开始攀登最后一段。这段岩壁虽然有更多着力点,但经过一夜的攀爬,他们的手臂和腿都在颤抖。基莫感到每一次抬手、每一次蹬脚,都像在对抗千斤重物。
十米,十五米,二十米。距离顶端越来越近。基莫能看到岩壁顶端的轮廓,像一道黑色的线条,切割着深蓝色的夜空。胜利在望,但这也是最危险的时刻——疲劳容易导致失误,而失误在岩壁上意味着死亡。
在距离顶端约三米处,基莫的右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岩石。石头脱落,他身体一歪,左手抓着的岩缝边缘也开始碎裂。瞬间的失重感让他心脏停跳。但千钧一发之际,他的左手猛地前伸,抓住了上方一道坚固的岩脊。手指扣进缝隙,指甲撕裂的疼痛传来,但这是稳固的支撑。他稳住身体,左脚找到了新的支点。
“小心!”下方传来卡莱的惊呼。
基莫没有回应,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最后三米。他调整呼吸,手臂和腿部同时发力,向上跃起。双手抓住了岩壁顶端边缘,手指深深抠进冻土。一个引体向上,右腿搭上边缘,翻滚,他终于躺在了岩壁顶端的平地上。
冰冷的空气涌入肺中,带着自由的气息。他躺着,望着头顶的星空,感受着大地坚实的支撑,几乎要哭出来。但他没有时间。他翻身爬起,将绳索固定在附近的一棵矮松上,抛下。
“上来了!固定好了!”他向下喊道。
卡莱第二个上来,接着是阿赫蒂和维尔塔宁。四人汇合,立刻开始接应始最后的攀登。
这个过程比预想的更艰难。人们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,每一次抬手都像在举起巨石。孩子们几乎是被上面的人硬拉上来的。女人们咬着牙坚持,手上磨出了血泡,破裂,在绳索上留下暗红的痕迹。老人们最后上来,几乎完全依靠绳索的牵引,被上面的人像拉重物一样拖上来。
当最后一个人——玛尔雅奶奶——被拉上岩壁顶端时,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黎明即将到来。
三十七人瘫倒在岩壁顶端的稀疏树林中,横七竖八,像一群刚刚经历大难、劫后余生的遇难者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啜泣声。寒冷、疲惫、恐惧、以及刚刚过去的生死考验,让所有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。
基莫靠着矮松,检查自己的双手。手指布满伤口,指甲破裂,血和泥土混在一起。手臂和腿部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但他强迫自己站起来,清点人数。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三十七。全部都在。
“我们……成功了?”埃罗挣扎着坐起来,脸上混合着污泥和泪痕。
“第一阶段成功了。”基莫说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们越过了‘鹰脊’。但这里还在芬兰境内,边境线还在前面。而且,天快亮了,我们必须立刻隐蔽。”
他望向东方。天空越来越亮,晨光从地平线下透出,将云层染成暗红色。岩壁顶端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高地,覆盖着稀疏的松树和灌木。从这里,可以看到北方大约五公里外,一道蜿蜒的黑色线条——那是边境线的小河。小河对岸,就是瑞典。
那么近,又那么远。五公里,在平地上步行只需一小时。但现在,他们精疲力竭,暴露在开阔的高地上,天将破晓,俄军的巡逻队可能随时出现。
“不能在这里停留。”马蒂长老也挣扎着站起来,尽管身体摇晃,“必须立刻下到北坡,找地方隐蔽。基莫,带路。”
基莫点头,强迫自己迈开脚步。腿像灌了铅,每一步都沉重无比。但他知道,必须走。身后的族人依靠他。他辨认方向,带着队伍向北方,向着边境线,向着最后五公里,开始下坡。
坡地比南坡平缓,覆盖着积雪和灌木。但经过一夜攀爬,即使是下坡也变得艰难。人们相互搀扶,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腿,一步一步向前挪动。孩子们被大人背着或抱着,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走了约一公里,基莫找到了一处合适的隐蔽点——一片茂密的云杉林,林木密集,地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,能提供很好的掩护。他示意队伍进入树林深处。
“就在这里。雪橇……重新组装两架,给老人和孩子用。其他人,挖雪洞,隐蔽休息。保持绝对安静。我们在这里休整一天,天黑后,再走最后一段路,越过边境。”
命令传达下去,但执行得极其缓慢。人们太累了,连挖雪洞的力气都没有。卡莱和几个还能动的男人,用最后的力气收集云杉树枝,在雪地上铺出简易的“床”,让人们躺下。雪橇的零件被重新组装,虽然简陋,但能让老人和孩子不再步行。
基莫和埃罗靠在一棵云杉树下,分享最后一点肉干和雪水。埃罗的手在抖,几乎拿不住食物。
“基莫哥,”埃罗低声说,眼睛望着北方,“过了边境,就真的安全了吗?”
基莫望向同样的方向。晨光中,边境线的小河像一道银色的细线,将两个国家分隔开来。河的这边,是他们生活、挣扎、被迫逃离的土地;河的那边,是未知的、但承诺安全的庇护所。
“不知道。”基莫诚实地说,“但至少,过了边境,俄国士兵就不能合法地追捕我们。奥利会在那边接应。瑞典的萨米部落会帮助我们。我们可以重新开始,养伤,学习,等待战争结束的那一天。”
“战争会结束吗?”
“所有战争都会结束,埃罗。只是时间问题。”基莫看向少年,“但重要的是,我们要活到那一天。要记住我们是谁,从哪里来,经历了什么。要把这些教给下一代。地火不灭,萨米人不灭。这就是我们穿越‘鹰脊’的意义。”
埃罗沉默片刻,然后用力点头。他闭上眼睛,靠在树干上,很快因极度疲惫而睡着了。基莫没有睡。他坐着,望着北方,望着那道银线,望着天空逐渐亮起,新的一天到来。
在晨光中,他看到远处边境线附近,有几个移动的黑点。是骑兵,沿着小河巡逻。俄军边境巡逻队。距离大约三公里,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但他们在河的这一侧。只要队伍保持隐蔽,不被发现,等到天黑,越过边境,就能摆脱他们。
基莫握紧了手中的猎刀,眼睛紧盯着那些黑点。地火在冰雪覆盖的森林中,在疲惫不堪的逃亡者心里,在少年紧握的刀柄上,继续燃烧,等待黑夜降临,等待最后冲刺,等待越过那道银线,抵达自由的彼岸。黎明已至,但真正的曙光,还在河的对岸,在必须到达的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