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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长老,还有什么路?”奥利问。
“让他‘消失’。”长老缓缓吐出几个字。
众人一愣。“消失?怎么消失?他动不了。”
“不是真的消失,是让搜查的人以为他不在这里,或者……找不到。”长老的目光转向基莫,“基莫,你读过帕维莱宁教授的书,记得矿井的结构吗?”
基莫心中一动,似乎明白了什么:“记得,长老。有主巷道,岔道,通风井,还有……废弃的作业面,空间很小,很隐蔽。”
“我们营地掩埋的沟壑,有巨大的树根形成的空洞。”长老说,“找一个最隐蔽的,能容一个人藏身,又能从别处悄悄送空气和食物进去的地方。把阿赫蒂转移进去。外面做好伪装,让人看不出痕迹。搜查的人来了,看到的是一个普通的萨米营地,没有多余的人,没有血迹,没有伤者。他们搜不到人,自然就会离开。”
“可他的伤……移动会很危险,而且地下潮湿阴冷,不利于伤口愈合。”马蒂长老担忧道。
“总比被抓住强。”奥利沉声道,“而且,我们可以尽量把藏身的地方弄得干燥些,铺上厚厚的干苔藓和皮子。食物和水也能偷偷送。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。”
“可是,万一搜查的人很仔细,发现痕迹呢?”卡莱问。
“所以要快,要做得好。”长老说,“基莫,你心思细,对地形也熟。你和卡莱,再带上尼尔斯,他小子灵巧。今天就去营地周围,找合适的地方。记住,要绝对隐蔽,入口要小,要能伪装,里面空间够一个人蜷缩躺下就行,但通风要好,不能闷死人。找到后,立刻回来报告。”
“是,长老!”基莫和卡莱齐声应道。
“奥利,你安排可靠的人,准备转移用的担架,干燥的苔藓,皮子,水囊,还有几天的干粮。要快,但要小心,别让太多人知道具体位置。”长老继续吩咐,“马蒂,你准备好应急的药品,包扎用品。一旦藏好,你和我轮流,找机会去查看他的情况,换药。”
命令一道道下达,紧张但有序。生存的智慧和古老的传统,在这一刻结合起来,指引着他们在绝境中寻找生路。
基莫、卡莱和尼尔斯立刻出发,以检查陷阱和狩猎路径为掩护,开始在营地周围仔细搜寻合适的藏身点。他们不敢走太远,就在营地半径一里左右的范围内活动。这个范围内他们熟悉每一棵树、每一块石头,也知道哪些地方平时人迹罕至。
“看那里。”尼尔斯眼尖,指向一处山坡底部。那里长满了茂密的灌木和藤蔓,几乎与山坡融为一体。但尼尔斯记得,去年秋天追一头受伤的松鸡时,松鸡钻进了那片灌木下的一个缝隙,他扒开藤蔓,发现后面是一个狭窄的、向下倾斜的洞口,里面黑乎乎的,有凉风吹出,他当时没敢进去。
三人小心地拨开藤蔓。洞口确实很窄,只容一个人侧身挤入。卡莱折了一根长树枝,探进去搅了搅,没有碰到障碍,也没有听到动物受惊的声音。他示意基莫和尼尔斯在外面警戒,自己取下弓箭,抽出短刀,深吸一口气,侧身钻了进去。
过了好一会儿,卡莱的声音从里面闷闷地传出来:“进来吧,小心点。”
基莫和尼尔斯依次钻入。里面比想象中深,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缝,入口窄,但里面渐渐变宽,形成一个大约半人高、一米多宽、两米多长的不规则空间。地面是干燥的沙土和碎石,头顶是岩石,有细微的风不知从哪个缝隙吹进来,空气不算污浊。最妙的是,岩缝深处还有一个拐角,拐过去空间更小,但正好可以形成一个视觉死角,从入口处看不到里面。
“这里行!”卡莱压抑着兴奋,“入口隐蔽,里面干燥,有风,空间够。只要在入口做好伪装,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。我们把里面清理一下,铺上干苔藓和皮子,就是个不错的藏身洞。”
“可是怎么送食物和水?还有,他行动不便,怎么进来?”基莫问。
“入口虽然窄,但小心点,用担架斜着能送进来。送东西就我们几个,趁夜里没人时悄悄送。水用皮囊,食物用耐放的肉干和奶酪。至于排泄……”卡莱想了想,“只能尽量少喝水,用容器接着,我们再偷偷处理掉。这是没办法的办法。”
三人仔细查看了周围,确认没有其他出入口,也没有野兽巢穴的痕迹。然后他们退出岩缝,小心地将藤蔓恢复原状,又撒上一些枯叶,看起来和周围环境毫无二致。
“记住这个地方的特征。”卡莱指着不远处三棵呈品字形生长的云杉,“以那三棵树为标记,洞口在中间那棵的正西五步,那块长着白色苔藓的石头后面。”
基莫和尼尔斯默默记下。回到营地,他们立刻向拉尔斯长老和奥利汇报。长老们仔细询问了细节,最终同意将这个岩缝作为紧急藏匿点。
当天夜里,营地早早熄灭了大部分篝火,只留下必要的照明。在夜色的掩护下,转移开始了。奥利、卡莱、基莫,还有另外两个绝对可靠的牧人,用临时赶制的简易担架,小心地将已经虚弱得几乎昏迷的阿赫蒂抬出了帐篷。阿赫蒂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没有反抗,只是用无神的眼睛看了看抬着他的萨米人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谢谢,但发不出声音。
马蒂长老给他灌了加量的安神止痛药汤,让他昏睡过去,减少移动的痛苦。担架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移动,避开可能被月光照亮的开阔地,沿着灌木和树林的阴影,向那个岩缝摸去。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生怕发出一点声响,惊动可能潜伏在黑暗中的眼睛。
终于到达岩缝。移开伪装,卡莱和奥利打头,侧身挤进去,在里面接应。外面的人小心地将担架斜着,一点点推进狭窄的入口。过程极其缓慢艰难,既要保证不碰撞岩壁加重阿赫蒂的伤,又要保持绝对安静。基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手心全是汗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,里面传来卡莱压低的声音:“好了,进来了。”
众人这才松了口气。奥利留在里面,和马蒂长老一起,将昏睡的阿赫蒂安置在铺好干苔藓和皮子的角落,检查了他的伤口和呼吸。外面的人迅速将入口恢复伪装,不留一丝痕迹。
“他会活下去吗?”看着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入口,尼尔斯小声问基莫,声音里带着不忍。
基莫望着那丛在夜风中微微摇晃的藤蔓,想起阿赫蒂交给他的那卷纸片,想起他说“有些东西不该死”。他握紧了拳头,低声道:“不知道。但至少,我们给了他一个机会。地火不灭,哪怕是在最深的岩缝里,只要还有一点空气,一点希望,就要努力烧下去。”
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营地似乎和往常一样沉睡着。只有极少数人知道,在离营地不远的地下,一个生命正在黑暗中,与伤痛和死亡进行着无声的搏斗。而营地里的人们,也在寂静中,等待着未知的明天,等待着可能到来的搜查,等待着命运的裁决。地火的传承,在这一夜,以最隐蔽、最艰难的方式,继续着。